第2章
下午四點，一對結伴出遊的女學生推門進店，輕聲挑選蛋糕甜品，交談音量刻意放得極低，是咖啡館裡再尋常不過的客流氛圍。
可這一點微弱的人聲，瞬間刺激到了遮光簾後的林硯辭。
重度社交恐懼帶來的應激反應驟然發作，她肩線瞬間繃得僵直，指尖敲擊鍵盤的節奏徹底紊亂，太陽穴突突發脹，心底湧上難以壓制的恐慌與煩躁。她常年躲避人群，封閉自我，獨處的小空間裡容不下半分外界嘈雜。
她猛地停下所有動作，一把掀開遮光簾，視線銳利冰冷地鎖定吧檯後的溫予禾，語氣帶著極強的問責戾氣：“能不能管好店裡？太吵了，嚴重影響我做事。”
溫予禾正在擦拭剛烘乾的玻璃杯，動作沒有停頓，頭也未抬，平靜回應：“客人只是正常輕聲交談，音量處在公共場所合理範圍，我沒有辦法強制所有人保持絕對安靜。”
“把控不住店內環境，就是你的管理失職。”林硯辭站起身，單薄的身形硬生生撐出偏執強勢的氣場，“開店連基礎安靜的消費環境都提供不了，任由客人吵鬧打擾其他人，是你經營不上心。”
溫予禾終於放下手裡的抹布，抬眸平靜對上她冰冷的雙眼：“咖啡館本身就是公共場所，不是僅供你一人使用的私人書房。如果你需要完全零人聲的絕對靜音環境，居家辦公會更加合適，不必勉強出入公共場景。”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林硯辭最敏感的軟肋。
社恐孤僻是她不願被外人窺探的隱私，她最忌諱旁人指點她的生活選擇、評判她逃避人群的狀態。溫予禾直白點破她不適合公共場所，讓她瞬間陷入難堪的窘迫。
“你這老闆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熟練。”林硯辭眼底戾氣翻湧，“顧客體驗不好，你不反思自身，反倒反過來指責顧客的生活習慣？難怪店裡客流稀稀拉拉，眼光和格局都太小。”
“開店兩年，我始終守著規矩與溫柔，回頭客穩定，從來沒有客人投訴店內嘈雜，唯獨你一人事事挑剔、處處抬槓。”溫予禾語氣清淡，沒有被她的惡意評價影響半分，“所有客人都能適應的環境，只有你無法接受，問題不在店鋪。”
“合著你們店完美無瑕，但凡提出不滿的客人，全都是沒事找事？”林硯辭步步緊逼，不肯罷休。
“合理的建議我全部虛心接收，單純無端抬槓，我沒有多餘精力奉陪。”溫予禾淡淡收尾，“如果你持續對店內環境感到不滿，可以選擇離開，我不會強行挽留。”
林硯辭死死攥緊掌心，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憋屈怒火，卻偏偏找不出半句能夠反駁的道理。
眼前這個外表溫柔軟糯的咖啡師，內裡思路清晰、分寸感極強，不吵不鬧，卻總能精準堵死她所有抬槓的餘地。
彆扭、憋屈、煩躁層層疊疊堵在她心口。
她恨恨盯著溫予禾柔和平穩的眉眼，心底清晰地落下定論：這個咖啡店老闆虛偽死板，討人厭至極。
而溫予禾看著她幼稚偏執、刻意找茬的模樣，心裡同樣篤定：這個黑衣客人孤僻傲慢，不懂分寸，實在惹人反感。
初次交鋒，雙雙向惡，徹底結下對立的樑子。
全程沒有一絲好感，沒有半分軟化，不存在心動、曖昧、吃醋，只有純粹針鋒相對、格格不入的厭煩。
傍晚六點，暮色順著老巷梧桐縫隙漫進店內，天色慢慢暗沈。
店內客人陸續結賬離場，氛圍重新歸於安靜。
林硯辭在卡座久坐三小時，除了一杯冰美式，沒有再點任何飲品，獨自佔用店內稀缺的靠窗僻靜座位，自顧自伏案碼字。
臨近晚飯時段，她終於合上電腦關機，收拾雙肩包準備離開。
起身全程依舊沒有抬頭看吧檯一眼，不道謝、不停留、不示意，冷硬單薄的背影徑直走向店門，推門離去時帶起急促的風鈴響動，冷風一卷而散。
店內徹底恢覆平和，咖啡甜香重新鋪滿每個角落。
溫予禾望著巷口逐漸消失的黑色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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