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深夜，巷口。
“你是誰？在這兒幹嘛？”
突兀的聲音刺破寂靜。張加然正低頭划著手機螢幕，指尖頓在半空。他皺著眉循聲望去，逆著巷口唯一那盞老舊路燈昏黃的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清瘦的輪廓。心底莫名湧上一股被打擾的煩躁，剛想抬頭看清來人——
“啪。”
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射在他臉上，晃得他眼前瞬間花白一片，只剩下光斑亂竄。
“嘖。”張加然偏過頭，抬手擋在眼前，語氣不善，“別照我臉。”
那束強光立刻移開了，落在他腳邊髒汙的水窪上。“已經打烊了，”對方的聲音平緩，沒什麼起伏，在空曠的巷子裡帶著點回音，“明天再來吧。”
光線挪開，張加然才藉著殘餘的視覺和手電筒的光，看清對方的臉。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餐廳工作服，袖口沾著一點油漬。眉眼乾淨，但眼神很淡，像蒙著一層初冬的薄霜。是他。易選藍。
心臟毫無預兆地猛跳了一下，像沈寂已久的琴絃被猝然撥動。但張加然面上不顯，只一瞬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指尖在冰冷的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彷彿在尋找什麼早已不存在的東西。
升升見他不答，也不再問。他動作有些艱難地側身，在張加然和緊閉的餐廳後門之間狹窄的空隙裡轉身，掏出鑰匙，“哢噠”一聲落鎖。金屬撞擊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接著，他完全無視了門口這個不速之客的存在，將手電筒的光調暗，徑直繞過他，朝著巷子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走去。腳步聲很輕，很快被黑暗吞噬。
張加然盯著他消失的方向，胸口那股因意外重逢而驟然躁動的心跳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被潑了油，“轟”地一下竄起一團無名火。他煩躁地“嘖”了一聲。
沒認出來？
他明明……之前明明存過他的資訊。手指在相簿裡徒勞地翻找，一片空白。是了，下午跟老頭子徹底鬧翻，憤然離家時，那部存著所有“過去”的手機，連同裡面那些或許不該存在又或許彌足珍貴的記錄，大概已經被“處理”乾淨了。
“操。”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把手裡這部嶄新的、卻空空如也的手機狠狠摔在身旁冰涼的水泥臺階上。螢幕亮了一瞬，映出他陰沈的臉，又很快暗下去。
身後的餐廳，最後一盞值班燈也熄滅了。整條巷子徹底沈入黑暗，只有遠處主幹道隱約傳來車流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夏夜特有的、混雜著食物殘渣和潮溼灰塵的悶熱氣味。
拐角那邊，升升手電筒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暈也消失了。他大概已經走遠。
張加然坐在冰冷的臺階上，背靠著餐廳冰冷的鐵門，沉默了好一會兒。夜風穿過巷子，帶來一絲涼意，也吹散了些許心頭的燥鬱。他開始被迫面對眼下最現實的問題：身無分文，無處可去。
下午剛跟父親大吵一架摔門而出，晚上名下所有賬戶就被凍結得一乾二淨。老頭子這次是鐵了心要給他一個“教訓”，或者說，逼他低頭。
正煩躁間，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林意。
他接起，沒等對方開口，聲音沈悶地先堵了回去：“我沒事。”
電話那頭傳來林意一如既往平緩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加然，你姐剛給我打電話了。你現在在哪兒？”
“用不著你管，”張加然嘴硬，但語氣到底軟了一絲，“暫時還不用去你那兒蹭地板。”
“哦，”林意從善如流，“現在學校也放假了，宿舍回不去。你在哪個公園長椅上？我去給你送兩張報紙墊墊？今晚可能降溫。”
“……沒事我掛了。”張加然額角青筋跳了跳。
“別啊，”林意趕在他結束通話前趕緊說，語氣認真了些，“不開玩笑了。地址發我，我去接你。或者你自己打車過來，車費我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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