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辭拍了拍女兒的頭,將手中的木匣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咔噠”一聲,木匣子被震開,裡面全是各種當票和欠條。
“老夫人,二嬸。”沈宴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你們喜歡談規矩,那我們就來算算賬。”
他轉身,從沈忠手裡拿過最上面的一本賬冊,直接翻開,扔到老夫人面前:“大昭律例,承爵嫡支,每月由公中支取月銀三百兩。我承爵三年,這三年裡,偏院連一兩銀子的炭火錢都沒見過。我女兒生病,我去公中支錢,賬房說府裡沒錢。”
沈宴辭指著周氏頭上的步搖:“府裡沒錢,二嬸頭上這支聚寶齋新出的紅寶石步搖,價值五百兩,是怎麼來的?”
周氏臉色煞白,強詞奪理:“那是......那是我的嫁妝錢買的!”
沈宴辭冷笑一聲,又翻開第二本賬冊:“好一個嫁妝錢。城東那三間商鋪,原本是母親留給我的產業。兩年前,二叔以侯府週轉不靈為由,將鋪子抵押給了錢莊。如今鋪子成了二房的私產,每月的進項全進了二嬸的腰包。”
沈宴辭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夫人:“老夫人,您口口聲聲說為了侯府,就是這麼縱容二房吸嫡支的血?吸乾了我的血還不夠,現在還要賣我的女兒去換那三千兩銀子?”
老夫人臉色鐵青,她沒想到一向隱忍退讓的沈宴辭,竟然敢當眾翻舊賬。
“放肆!”老夫人厲聲喝道,“你二叔為了侯府在外奔波,拿你幾間鋪子怎麼了?你身為晚輩,不思回報家族,竟然在這裡斤斤計較!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有沒有孝道!”
“孝道?”沈宴辭徹底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前廳裡迴盪,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決絕,“老夫人,您用孝道壓了我三年。我忍了。我以為只要我退讓,至少能保住團團。”
沈宴辭猛地收斂笑容,眼神鋒利如刀:“但我錯了。跟你們這群畜生講孝道,只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伸出手:“把那三千兩定金交出來,退還給南安王府。否則,今日誰也別想好過。”
周氏一聽要動錢,頓時急了,尖聲叫道:“那是給侯府救命的錢!憑什麼退!沈宴辭,你別給臉不要臉,外面現在全是你為了還賭債賣女兒的傳言!你敢鬧事,我就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爛人!”
沈團團嘆了口氣,把背上的小包袱往上提了提:“二奶奶,你撒謊的本事真差。我爹連買肉包子的錢都沒有,哪裡有錢去賭錢呀?是不是你把買肉包子的錢都拿去買大金簪子了,所以才要把我賣掉?”
沈團團邏輯十分清晰,並且大聲得出了結論:“二奶奶的臉真大,裡面一定塞滿了我們大房的銀子!”
“噗嗤。”旁邊端茶的丫鬟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死死捂住嘴。
周氏氣得差點暈過去:“反了!反了!來人!把這個不孝子和這個小賤種給我綁起來!關進柴房!明日一早直接塞進南安王府的轎子!”
十幾個粗壯的婆子和小廝拿著繩索衝了進來,將沈宴辭父女團團圍住。
老管家沈忠大驚失色,張開雙臂擋在前面:“我看誰敢動侯爺!”
老夫人冷冷地看著沈宴辭:“宴辭,你別怪祖母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識抬舉。這侯府的體面,容不得你來敗壞。”
沈宴辭看著逼近的下人,沒有反抗,只是緩緩將沈團團抱了起來。
“體面?”沈宴辭低頭,看著女兒明亮的眼睛,“團團,怕嗎?”
沈團團搖搖頭,摟著父親的脖子:“不怕。爹說要帶我去吃全京城最大的席。我們什麼時候去呀?”
沈宴辭抬起頭,目光掃過老夫人和周氏,猶如看著兩具屍體。
“現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