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握不好毛筆，可常年苦練硬筆筆法，今日願以手指蘸墨，當場演示一番。”
宮人依言備好墨汁，沈清俯身，指尖輕蘸濃墨，落在宣紙上。
沈清心底暗自慶幸，往日閒暇時常臨摹硬筆字帖。
只是此刻僅憑指尖蘸墨，沒有順手硬筆支撐，落筆極難把控，寫起來格外遲緩。
筆畫時常歪斜走形，沈清只能反覆蘸墨，用指腹細細塗抹修正，一點一畫慢慢調整。
底下一眾妃嬪。世家命婦瞧著她這般笨拙的模樣，偷偷交換著眼色，壓抑的嗤笑聲此起彼伏。
柳嬪唇角掛著譏諷的笑意，篤定沈清只會弄出一團不堪入目的墨跡。
沈清無視周遭的嘲弄，耐著性子一點點修整筆畫，耗費許久，總算寫完。
左邊紙面，她以指尖復刻王羲之灑脫流暢的行書，落墨寫下李白《上李邕》：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右側紙面則換了厚重雄渾的顏體楷書，一筆一橫方正沉穩，字跡工整大氣，她選了杜荀鶴那首勸人莫以表象輕人的《小松》。
自小刺頭深草裡，而今漸覺出蓬蒿。
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
兩幅字跡一飄逸一厚重，哪怕是以手指蘸墨寫成，筆鋒頓挫。字型骨架依舊清清楚楚，名家的氣韻分毫未失。
沈清終於將兩幅字修整妥當，側身抬手示意宮人將宣紙遞到眾人面前傳閱。
殿中在座妃嬪。世家命婦皆是識文斷字之人，心中自有評判書法好壞的眼力。
雖說沈清筆下字型筆法和大晟平日習練的字型大有區別，骨架輪廓卻相差無幾，紙上的字，大半字句一眼便能讀懂。
眾人湊近細看，哪怕是以手指蘸墨所作，起筆藏鋒。輕重轉折樣樣到位，氣韻格調遠超書法大家。
有人低聲辨認字句，逐字默讀，片刻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兩首詩字字都在譏諷她們隨意輕視他人，可偏偏這兩首詩文立意高遠，文采絕佳。
柳嬪面色青白交加，攥緊絲帕，正要開口再次譏諷，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傳的聲響。
“陛下駕到。”
殿中之人皆是一驚，連忙起身規整衣飾行禮。
皇帝原本聽聞皇后傳召沈清入宮，心中又記掛著製冰的技藝。本打算沈清拜見過皇后，再宣她覲見。
但轉念一想多日未曾探望皇后，索性直接移步過來。
未曾料到皇后殿內竟聚了這麼多妃嬪與外命婦，場面喧鬧，出乎他的預料。
皇后連忙起身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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