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荒路上一連走了好幾日,塵土裹著疲憊,每個人都被飢餓磨得臉色陰沉,說話也帶著火氣。
沈清一路聽村民斷斷續續的方言,大概聽明白了,他們要去有官府賑災的地方。
可那地方還遠得很。
現在走的這條路早被一批批逃荒者搜掠一空,野菜。草根。能入口的樹皮,全都被挖得乾乾淨淨,連根嫩草都不剩。
沈清落在隊尾,不敢離隊太遠。
周圍總有人默默盯著她——一個衣著古怪。細皮嫩肉的外來人。
誰都心存戒備,暗暗打著主意。
她不敢大意,只挑別人看不上。又費工夫的東西下手。
蹲在一棵被人剝過皮的老柳樹旁,用石塊慢慢颳去粗硬外皮,撕下里面一層白嫩的樹內皮。
這東西藏得深,難剝又費力氣,餓極了的人懶得細弄,反倒剩了下來。
遇到乾裂的土坡,她就蹲在亂石縫裡,用手指刨開乾土,找埋在深處的細小蘆根。
這些不起眼又費工夫的東西,旁人嫌麻煩,反倒成了她的活命糧。
她懷裡那包餅乾。幾顆水果糖,她一直捨不得動,也不敢動。那是來自原來世界的最後一點念想,也是她最後的保命底牌。
她剛撕下幾片樹內皮,旁邊立刻傳來壓低的議論聲。
一個黑臉漢子瞥著她,跟身旁的人嘀咕:“這外來娘們兒擱那兒摳啥呢?那破樹皮也能吃?”
“誰知道呢,細皮嫩肉的,看著倒像懂點門道。”另一人斜著眼,目光落在她口袋上,“別是藏了啥乾糧,故意擱那兒裝樣子。”
不一會兒,就有人動了心思,也湊到樹旁,學著她的樣子亂剝一通。
“這皮咋這麼硬!根本撕不開!”一人急得低罵。
“人家輕巧得很,肯定有咱們不知道的法子。”另一人眼紅地看向沈清,“憑啥她就總能找著吃的?”
這些話沈清聽不懂大半,可那不善的眼神,她看得明明白白。
有人提防,有人排擠。
休息時,一個村婦故意佔了她能避風的土坡,撇著嘴跟旁人說。
“穿得怪里怪氣,來路不明,別是災星,連累咱們到不了賑災點。”
“就是,離她遠點,別惹上麻煩。”旁邊人立刻附和。
還有幾人嘀嘀咕咕,“這幾日她總躲著找東西,就那麼點東西也不見餓倒,指不定藏了不少吃食。”
“外來的就是心眼多,咱們樹皮都快啃完了,她倒能一直撐著。”
週二柱聽見了,也跟著搭腔:
“要我說,她說不定身上還有值錢玩意兒,就是不肯拿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