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指揮艙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劇烈的動靜，沒有刺耳的警報，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平靜只是表面假象。海面依舊風平浪靜，陽光穩穩灑在海面上，看著一派安寧，可海底幾百米深的岩層牢籠裡，一場沈寂了四十年的危險，正在慢慢甦醒、慢慢發酵。
諾第留斯號的探測裝置始終保持著最高功率運轉，密密麻麻的資料不停重新整理，螢幕上的畫面牢牢鎖定著深海秘堡最核心的培育艙。
康塞爾一刻不敢停歇，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變化，手指隨時準備記錄、調整引數。
原本只是緩緩聚攏的墨色生命體，此刻變化越來越明顯。
那些半透明的膠狀黑影，不再只是安靜地漂浮、輕輕收縮。它們彼此纏繞、互相貼合，一點點融合成一團更大、更厚重的黑影。原本細碎零散的微光，也隨著它們的聚攏，慢慢彙集成一片暗沈的藍光，在密閉的培育槽裡幽幽亮起，看著格外詭異。
最讓人心裡發慌的是，它們全程沒有絲毫躁動。
既沒有瘋狂衝撞容器，也沒有四處亂竄，只是極其耐心、極其有秩序地抱團聚集，一點點積蓄力量，像是在默默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活性數值還在持續暴漲，已經達到初始狀態的六倍以上。”
康塞爾壓著心底的緊張，如實報出資料，語氣比剛才沈重了不少。
“它們的細胞活躍度還在上升，而且所有生命體的動作完全同步，像是被統一控制著，沒有一點偏差。我從未見過哪種海洋生物，能做到如此高度的叢集統一。”
普通的魚群、深海生物，就算群居活動，也會有快有慢、有前有後，充滿自然的隨機性。可這些人工變異出來的生命體，一舉一動都整齊得可怕，不像是自然生靈，反倒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冰冷、死板，卻又真實活著。
阿龍納斯緊緊盯著畫面，心裡滿是沈重和後怕。
作為研究海洋多年的學者，他見過無數極端環境下的生物，也瞭解各類生物的生存極限。無光、無氧、封閉狹小的人工艙室，四十年沒有新的能量補給、沒有自然環境更替，按照所有科學常理，這裡本該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可人類強行改造出來的變異生命，打破了所有自然規律。
它們捨棄了自然生物需要的陽光、氧氣、多樣食物，靠著人工營養液和微型核能系統的微弱供養，硬生生在密閉的黑暗牢籠裡繁衍了一代又一代，不僅沒有滅絕，還不斷適應、不斷進化，變得越來越適配這片封閉的黑暗空間。
“這些東西，已經不能算作正常的海洋生物了。”阿龍納斯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又無奈，“它們是人類貪婪和瘋狂的產物，是違背自然規律造出來的隱患。四十年前那群人為了私慾做禁忌實驗，拍屁股逃走，把爛攤子丟進深海，殊不知，深海根本不會幫人類掩蓋罪惡，只會讓罪惡越長越大。”
站在一旁的尼德·蘭，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鬆弛。
這位常年和大海搏鬥、敢徒手對抗巨型海怪的捕鯨手，此刻看著螢幕裡安靜蟄伏的黑影，心裡生出了久違的忌憚。
大海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明目張膽的兇險。
滔天巨浪、兇猛海獸、暗礁激流，這些危險看得見、摸得著，人可以躲避、可以對抗、可以預判。但這種藏在黑暗深處、安靜隱忍、默默蓄力的危險，才是最致命的。
你不知道它的底線在哪裡，不知道它的力量有多強，更不知道它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
“它們現在這麼安靜，絕對不是害怕。”尼德·蘭沈聲說道，眼神銳利地盯著螢幕，“應該是被封閉太久，還在適應外界傳來的能量波動。等它們徹底適應完畢，積攢夠了力量，絕對會動手衝破牢籠。”
他的判斷精準又直白，憑著多年闖蕩深海的經驗，一眼看穿了眼前的危機。
就在幾人靜靜觀察、緊繃心神的這一刻，螢幕上平穩跳動的資料，突然出現了一道劇烈的波動。
一聲短促的預警提示音驟然響起，打破了艙內壓抑的寂靜。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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