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隔離板落下的瞬間，漫天漂浮的墨色黑影沒有絲毫停滯。
它們沒有堅硬的獠牙，沒有鋒利的爪牙，沒有強悍的衝撞力量，卻擁有最詭異的軀體特性——可塑、滲透、無孔不入。
無數細碎的絲絮狀黑影貼附在合金擋板縫隙處，一點點壓縮軀體，像流水、像霧氣、像無孔不入的黑暗，順著機械縫隙、線路孔洞、液壓介面，緩慢卻堅定地向外滲透。
金屬擋得住衝擊，擋不住滲透。
機械攔得住實體，攔不住如煙似霧的詭異生命。
“隔離屏障失效！”康塞爾臉色一白，資料徹底惡化，“它們可以自主塑形，穿透機械縫隙，分層封鎖完全攔不住滲透型叢集個體！外層工事區域已經檢測到生命訊號！”
危機徹底升級。
原本被鎖死在核心密閉艙的災難，已經開始向外層工事蔓延。
從一間培育艙，擴散到整座深海堡壘。
阿龍納斯緊緊盯著不斷擴散的生命訊號圖譜，心裡徹底認清了現實。
這座四十年前被人深埋海底的人工工事，再也鎖不住這些黑暗畸胎了。
岩層、合金、鋼板、密閉艙室，所有人類引以為傲的堅固屏障，在這種可以隨意變形、滲透、叢集突破的生命體面前，全都形同虛設。
“它們的進化方向完全針對密閉封鎖。”阿龍納斯聲音發顫，道出了最絕望的真相，“四十年的封閉環境，讓它們徹底進化出了突破封鎖、穿透障礙的專屬能力。越是密閉堅硬的牢籠，越能催生出它們越極致的滲透本能。這四十年的封存，根本不是禁錮，是一場長達半生的刻意馴化！”
當年的實驗者無意間完成了最恐怖的進化篩選。
能被鎖住的個體，盡數消亡。
能活下來、疊代至今的，全是最擅長突破、最擅長滲透、最擅長逃離的極致個體。
四十年禁錮，養出了一群最會破籠的怪物。
海面之上，依舊是風和日麗、碧波萬頃。
遊船若有若無的遠影、澄澈透亮的天光、溫柔起伏的海浪，一切都安寧祥和，彷彿世間再無半點兇險。
可海面之下，千米深海岩層之中，一場足以顛覆海域生態的災難正在層層突破、步步逼近。
尼德·蘭看著不斷擴散、不斷向外滲透的生命訊號，終於忍不住開口：
“船長，如果它們穿透整座工事岩層，進入地中海公海……我們根本攔不住整片海域的擴散。”
大海太大了。
一旦進入開闊海域，無邊無際的海水就是它們最好的溫床。它們可以隨洋流千里擴散、隨海水無處不在，沒有天敵、沒有制約、沒有極限，用不了多久，整片地中海、整片毗鄰海域，都會被這種詭異的黑暗生命徹底侵佔。
尼摩船長望著螢幕裡不斷蔓延的幽暗光點，眼神深沈如海，冷靜得近乎殘酷。
“不會給它們擴散到公海的機會。”
他抬手，指尖精準點在操控螢幕最底層的灰色選項上，那是整座深海工事唯一殘留的終極許可權，是當年實驗工程遺留、從未有人觸碰過的底層終端。
“這座深海堡壘，有終極自毀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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