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見過凡人怎麼活。”蕭沛終於說,“見過沒有靈根的人怎麼過日子。他們種地,養雞,趕集,娶妻,生子,一輩子走不出方圓百里。邪祟來了他們跑不動,仙人不來他們就得死。可他們沒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
“沒一個恨仙人。他們跪在地上喊的是仙人救命,不是仙人你為什麼不早點來。”
韓詠沒轉頭看他,可嘴角慢慢繃成了一條線。
“我濁淵的人都是從凡人堆裡爬出來的。”他開口,聲音平平的,“你瞧那些修士,沒有一個是世家出身。他們在凡人堆裡活不下去了才跑到濁淵去。有人是被仇家追殺,有人是靈根廢了被宗門逐出來,有人就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跑去討口飯吃。五宗不把他們當人,濁淵收了他們。他們修戾氣,戾氣蝕心?是,修戾氣的人心性會比修靈氣的容易偏激。可有幾個人天生就想修戾氣的?但凡有人給他們一條正道走,你當他們願意來濁淵?”
蕭沛側過頭看著韓詠的側臉。
韓詠仰著頭,枕在燒焦的樹幹上,眼底映著西沈的天光,橘紅色的光在他瞳仁裡跳了跳。
“那你呢?”蕭沛問,“你為什麼來濁淵?”
韓詠沉默了幾息。
“我爹是教書先生,在凡人鎮子裡開了間小學堂。我十四歲那年被凌霄劍閣的人測過靈根——中品雙靈根,不算差,也不算頂好。他們說可以收我入外門當雜役弟子,二十年考核期滿再升內門。我爹高興壞了,擺了三天流水席,逢人就說他兒子要當仙人了。可我去了凌霄劍閣才三天——”
他嗤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乾巴巴的,磨出來的東西。
“外門管事讓我給內門弟子倒夜香,說這是雜役弟子的本分。我倒了一個月,有天晚上撞見兩個內門弟子在偏院裡拷打一個犯了小錯的雜役,那雜役是凡人出身,靈根駁雜升不了內門。他們把他綁在石柱上用鞭子抽,打累了還讓我去端茶。我端了,可我在茶裡吐了口唾沫。”
蕭沛沒笑。
韓詠也沒笑,繼續往下說:“後來被發現了,管事的說我以下犯上,要把我廢了靈根趕下山。我跑了。跑的時候捅了那個管事的我一刀,然後一頭扎進了濁淵界縫裡。那時候我十四歲,什麼都不懂,在界縫裡差點被戾氣衝碎靈臺。可我沒死。”
他偏過頭來看了蕭沛一眼。
“所以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那些道貌岸然,規矩禮法。蕭沛,你想想,凌霄劍閣那個老閣主,他待你真的好麼?”
蕭沛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絲灰氣安靜地盤在掌紋深處,跟他的清心鎮煞訣互不侵擾,像兩條並行的河。
他想起小時候在凌霄劍閣練劍。
師父教他劍式時從來只說“這一劍要這樣使”,從不解釋為什麼。
內門弟子之間勾心鬥角,他被人摔了十七個茶盞。
老閣主坐在雲端主座上,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他身上說了一句“你話太少”便再無別話。
他想起自己三十二歲那年被定為少閣主,只因為天資最出眾,宗門大比連年奪魁,身後沒有世家牽扯。
可他從來沒被問過想不想當這個少閣主。
“不好。”他答。
韓詠沒再追問。
他坐直了身子,把插在泥地裡的重劍拔起來,用手掌抹了一下劍面上沾的土。
”。淵濁回你帶我了完送。去縣郡邊西到送得人撥一後最,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