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杏兒神識像一層薄霧，從眉心鋪出去，貼著青石板。貼著橋墩。貼著柳樹的皮，向四周漫開。
不遠處橋下的浣衣婦捶著被褥，棒槌聲悶悶的，頭也不抬。
三息之內，方圓五十丈，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修士，也沒人注意這裡。
安全。
手扶上刀柄。
靛藍柄的短刀貼在腰後，鹿皮纏柄被掌心捂得溫熱。指腹摸到護手上那道細痕，是今早練刀時磕的。
握刀的手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接著腦海裡忽然浮出那夜的情景——
她縮在偏房的角落裡，門板漏著一道縫，外面的光斜斜切進來。她瞪大雙眼，眼睛恨不得黏在那道縫上——院子裡的燈焰被夜風吹得晃盪，一道黑衣身影從馬爺屍體旁站起來，刀尖上的血還沒凝，順著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那身影甩了甩刀，血珠濺成扇形，然後收刀入鞘，全程沒說一個字，像剛切完一顆白菜。背影挺直，束帶在腰側勒出一道利落的弧，沒有回頭，沒有停頓。
——
杏兒的嘴角微微一抽，眼底浮出一絲自嘲。
“師父可不會猶豫。”
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
拇指推開護手，刀身出鞘三寸，寒鐵的冷光映在眼底。
沒有預警，也沒有廢話。
刀光乍起。
像一道被抖開的銀鏈，斜斜掠過橋頭的晨霧。
第一顆頭顱飛起時，錦袍男子臉上的淫笑還沒來得及收，摺扇還舉在半空，然後，刀光連閃兩下——第二顆。第三顆幾乎同時離地，切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過，血柱沖天而起，在石橋欄杆上潑出三道暗紅的扇面。
“噗通。”
三具無頭軀體先後倒地，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
刀身回鞘，咔噠一聲輕響。
焰兒張著嘴，手裡半個燒餅掉在地上，芝麻撒了一地。
杏兒緩緩抬眼，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平穩得不像話：“燒成灰。”
橘紅的身影僵了一瞬。
側過頭，杏兒看著她，眼底沉得像兩丸結了冰的石子，沒有波瀾：
“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焰兒猛地吸了一口氣，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指尖顫了顫，一簇橘紅的火苗竄起來，起初只有豆大，轉瞬漲成拳頭大小，然後轟地鋪開，像一張燃燒的毯子，將三具屍體連同那三顆滾到橋墩下的頭顱一併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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