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白玉蒙塵
承熙三十年。
九月,秋高氣爽,午後的陽光灑在文華殿迴廊。銀杏葉沿著紅牆根落了一地,碎金似的鋪滿了甬道,宮人執著長掃帚正在清掃發出一陣簌簌的聲響。
林修遠正抱著《前朝實錄》謄本行至拐角,忽聞壓抑爭執。
“……七殿下行行好,這《尚書》註疏,小的實在看不懂!”低階內侍苦著臉捧書苦苦哀求著眼前人。那人約莫十六七歲,瘦小的身上穿著一件陳舊的靛青常服,背影單薄如紙,肩膀向內收緊。
“我……我也不甚懂。”那人聲音很輕,跟一陣風就能吹散似的,“去找王師傅吧。”
“王師傅告假了!殿下指點兩句,不然沒法交差!”另一個小太監急得聲帶哽咽。
那瘦小的身影不安地縮著,手指絞著衣角:“我讀得少……真的幫不上。”
林修遠在遠處仔細打量,認出眼前人是七皇子玄鈞,大齊開國曆任四朝,現皇帝剩有五子,唯獨這位七皇子平日甚是少見。
聽聞生母寧妃當年風華絕代,寵冠六宮,後不知緣由觸怒聖顏,累及全族,她的兒子與她一同被棄冷宮,寧妃入冷宮後心灰意冷,沒多久便撒手人寰,如今只剩下這麼一位皇子孤苦地活著。這件事至今無人敢在宮中討論,偶聽人提及也只是略一帶過。
林修遠在一旁瞧了一陣,整冠上前:“兩位公公何事為難?”
二人見是翰林院的侍讀如見救星:“林大人!求您講解這《尚書》疑難!本想請教七殿下,可他……”他們偷偷覷了一眼依舊低著頭的玄鈞,咽回後半句。
林修遠目光恭敬關切:“殿下若允,微臣或可代答?”
玄鈞緩緩抬頭,年輕的臉龐在陽光的照射下幾近蒼白,睫毛在眼下投出鴉影:“有勞林侍讀。”聲音細若蚊吶,儼然是位落魄皇子。
林修遠溫言:“能為殿下分憂,是微臣的榮幸。”遂轉向內侍,“是何處疑難?”
小太監連忙指出書卷上的幾處。林修遠耐心講解,引經據典,深入淺出。
講解時他用餘光觀察著這位年輕的皇子。蒼白的臉色,不似其他皇子養尊處優的白皙,略微瘦削的肩撐起那陳舊的衣袍,墨黑的長髮用一支半舊的簪子束起,幾縷碎髮不受約束地垂落額前和頸側。儘管看起來如此落魄,可細觀他眉眼,便能讓人能想象到他母妃當年是何等風貌。
玄鈞一直安靜側立在一旁,雙手交疊目視鞋尖,彷彿神遊天外。直至林修遠論及“天命靡常,惟德是輔”,那交疊的手指驟然蜷縮,指尖泛白如霜。
林修遠耐心的講解完後內侍千恩萬謝離去,迴廊只剩二人。空氣凝滯如膠。
“多謝林侍讀。”玄鈞聲音飄忽好似剛回過神。
“殿下客氣。”林修遠躬身,“方才見殿下似有沈思?”
玄鈞肩背一僵,惶然搖頭:“沒……沒有。林侍讀學識淵博,我遠遠不及。”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倒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這副怯懦又警惕讓林修遠困惑起來,這小皇子為何如此緊張?
“殿下過謙。”他保持笑意,“若平日讀書有疑,微臣願盡綿薄之力。”
玄鈞依舊低著頭:“不必麻煩……我平日也不怎麼讀書。”他匆匆行禮,“先告退了。”
林修遠蹙眉而立,看著那倉皇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自那之後,玄鈞煩惱不斷,他好似被一抹青色的幽影纏上,總是似有若無的出現在附近,不是在藏書閣遇見,就是在宮道上擦身而過。
一日講學安排在御花園水榭,講學結束後玄鈞獨自一人坐在水榭角落的欄杆旁,望著池中幾尾游魚發呆。他低眉著眉眼,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那股沈沈的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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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遊悠是倒,鯉錦中池這“,中池在落目,定站外步幾在遠修林”。禮多必不下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