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老七都敢燒,還有何不敢?”玄謹抱頭蹲下,指甲深掐進頭皮間,“他是不是覺我們這些兄弟都礙眼?一個個來?先老七,下一個……下一個就是我!”
“殿下,不會的……”
“怎不會?!”玄謹猛的站起,眼睛紅的像兔子,“我性子軟,母妃孃家無勢,他殺我最是容易!老七就是前車之鑑!他連冷宮都敢燒,我的府邸……我的府邸離他那不遠啊!”
他越想越懼,轉身慌亂的穿起衣來,“快!我即刻入宮見母妃!!”內侍們屏息退下。
至城門開時,玄瑾疾馳入了宮苑。
“母妃!母妃救我!”他一頭撞進淑妃寢殿,撲通跪倒在描金地毯,死死攥著淑妃的裙角,“火!冷宮的火!是老三放的!一定是他!”
淑妃正梳妝,聞言手玉梳“啪”的墜入妝奩。她見玄瑾驚慌成這模樣,心疼難忍,忙扶他起:“謹兒,你慢點說,怎麼回事?”
“就是老三!”玄謹哭喘不止,淚涕糊面,“他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對!他早就想除掉我了!老七剛被父皇記起來,就被他一把火燒了住處,這是警告!下一個就是我!母妃,我害怕……我躲不過的,根本躲不過……”
他語無倫次,忽說要去寺廟祈福,忽說想搬來與母妃同住,末了縮在淑妃懷中如受委屈的稚童,肩頭抽動:“我不想死……母妃,我真的不想死……”
淑妃輕拍其背,心漸漸沈了下去。她知瑾兒素來膽小,卻從未見他驚懼至此,眼中恐懼如潑墨般化不開。此已非害怕,而是嚇破了膽,是真覺將被害死。
昨夜的大火她也聽說,她原以為是皇后動的手,現在見瑾兒這樣,看來是另有隱情。
“來人!”淑妃揚聲道,“請太醫院人來,就說二殿下……驚悸過度,有些失魂。”
太醫速至,診脈時眉頭緊蹙,支吾道“殿下脈象紊亂,乃憂懼攻心,需靜養,切不可再受刺激”。開安神方子,又囑幾句“莫胡思亂想”,便匆匆告退。
看著兒子服藥後仍睜目發呆,唇間叨唸“別燒我”,淑妃心如針扎。她坐床邊,輕撫玄謹汗溼額髮,眼底漸浮一絲狠厲之色。
她鬥不過皇后,爭不過寵妃,此生只求兒子平安。而今有人連此念都要掐斷。
“謹兒不怕。”淑妃聲異常平靜,“母妃這便去見你父皇。”
她起身換了件素淨的宮裝,對鏡理鬢髮。鏡中人眼角已生細紋,然那雙眸中卻燃著從未有的決絕。
“老三想動我兒,得問我答不答應。”她低語,將玉簪別好,轉身出了寢殿。
御書房內皇帝剛聽完禁衛報冷宮火事初查,面色沈鬱。見淑妃入殿,不等行禮便蹙眉:“何事?”
“臣妾……為謹兒求陛下做主。”淑妃屈膝跪,聲帶恰到好處哽咽,“昨夜冷宮失火七殿下受驚,謹兒聞後嚇得……神志不清了。”
“哦?”皇帝挑眉,“不過一場火,他嚇成這樣?”
“陛下有所不知。”淑妃抬首,目中含淚,“謹兒今早哭著跟臣妾說,他懷疑……懷疑是三殿下放的火。說三殿下早就看他們兄弟不順眼,先燒老七,再要殺他……”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臣妾知道謹兒膽小,或許是嚇糊塗了。可他現在胡言亂語,說什麼下一個就是我,連藥都喝不進去……陛下,那畢竟是您的親兒子啊!他再怯懦,也不該被嚇得魂不附體……”
皇帝指節輕叩龍椅扶手,未語。淑妃觀色微動又補一句:“臣妾不敢妄議三殿下,只是……那火確實蹊蹺。老七剛得了您的恩典,就遭此橫禍,若真是有人蓄意為之……那膽子也太大了些。”
這話像根針,輕輕刺在皇帝心上。他想起玄鈞撲在自己面前泣不成聲的樣子,又想起玄謹平日那副怯懦模樣,此刻怕是真的嚇破了膽。
“知道了。”皇帝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先回照顧謹兒,此事朕會徹查。”
淑妃叩首謝恩,起身時偷瞥皇帝一眼。見他眉緊鎖盯案奏摺出神,心下稍松。
此刻,她已無暇去想皇后或其他。玄凜成了瑾兒恐懼的實體,也成了她必須當下面對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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