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承身體前傾,聲音裡滿是試探之意,“少師想要的這鐵證,是貪墨、是結黨、還是……兵權?”
林修遠收回舉得有些微酸的手,退開些距離,他終於抬眸迎上玄承的目光:“那得看殿下對三殿下的心意,一切皆由殿下聖裁。”
玄承沒有說話,他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案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頜,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專注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林修遠,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人。
他思忖了良久,方放下手,重新靠回椅背之上:
“少師這是在教孤……如何體恤兄弟?”
“孤且問你,你今日這番話,是出自你所謂的臣子本分,還是另有高人指點?你這般急切地要孤出手,又想從孤這裡,換得什麼?”
林修遠淡淡道:“臣想換條活路,殿下以為如何?”
玄承笑了:“既想求孤庇護,又不肯開誠佈公,少師此言可是求生之道?”
林修遠嘆息一聲,覺得和這太子說話實在費勁,不願在與他多言:“臣今日所言,句句皆是肺腑,既然殿下信不過臣,今日就當臣未曾說過此話,臣告退了。”
說罷林修遠躬身行禮轉身便走。
玄承面色鐵青,嚴厲開口:“站住!”
“孤這東宮不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
林修遠腳步頓住,背對著玄承,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周身慣的常溫和氣勢消散,那雙向來含笑的眼眸,此刻眼尾微微垂下,眸光凝成一點銳利寒星。
他看著唯一垂首立在一旁的太子心腹太監,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極致燥意。
轉過身時儼然恢覆了往日溫和謙遜的模樣,姿態甚至更低。
“殿下明鑑,三殿下的為人,殿下您最清楚不過,三殿下有意讓臣探聽東宮訊息,早晚有一日臣便是那獄中亡魂一縷,與其等到那日,倒不如另投明主,還請殿下垂憐庇護。”說罷他一撩下袍便跪了下去,深深叩首,額角的幾縷碎髮順勢垂落。
玄承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卑微乞求的林修遠,鼻間洩出一聲滿意的輕哼。他並未叫林修遠起身,而是緩慢的帶著愉悅的意味開口:
“林修遠,你總算說了句明白話。”
“即然你看得清局勢,孤豈能辜負你這苦心?”
“不過……父皇那邊……”
林修遠保持著叩首的動作未動,他直覺得額角下的青筋直跳,燥意與憤怒即將破體而出,他閉上眼睛,從鼻腔內重重撥出一口氣,壓下了身體上的輕顫。冷硬開口:
“殿下,臣清楚臣在說什麼,也清楚臣在做什麼。臣之性命皆繫於殿下一念之間,臣還不至愚鈍到看不清自身處境。”
玄承終是滿意了,端起手邊的茶盞慢飲起來:
“即如此,過幾日孤自會給你想要的東西,孤要你……親手將它送到孤那三弟手中。”
林修遠睜開眼,聲音沈穩:“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