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對月
開濟元年正月
皇宮,御書房。時值新正,殿內地龍燒得正暖,卻仍有一絲去歲冬寒盤桓在樑柱間,未曾散盡。玄鈞正在批閱奏章,手邊一盞清茶已失了氤氳。太監通傳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迴音。
曹德順:“陛下,林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玄鈞硃筆一頓,穩住心神,聲音冰冷:“宣。”
林修遠身著守陵官員的素服,在滿殿暖色陳設中顯得異常單薄冷清。他緩步步入殿內在御案前數步之遙停下,拂衣,下跪,動作一絲不苟。
“臣林修遠,參見陛下。”
玄鈞沒有立刻叫起,只是靜靜的注視著殿下那人,御書房內一片沈寂,唯有角落銅漏單調的滴水聲,規律地切割著凝固的時光,嗒……嗒……,聲聲清晰,像是某種無聲的計數,丈量著分別的日月,也叩問著此刻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無波瀾。
玄鈞:“平身。”
“謝陛下。”林修遠起身,垂手而立,將目光落在地面上
玄鈞:“皇陵清苦,先生可還習慣?”
林修遠:“勞陛下掛心,皇陵清淨,臣一切安好。”
玄鈞:“嗯。此次召你回京,是有一樁舊案,需要你來查辦。”他拿起一份奏摺,“謝家舊案,牽扯甚廣,朝中無人願接,也無人敢接。朕思來想去,你最為合適。你年輕,出身寒門,與謝家無舊,且……你曾為蘇家之事獻策,對這類舊案,應有經驗。”
林修遠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恭順:“陛下有命,臣自當竭盡全力。只是……臣乃戴罪之身,守陵之人,恐難當此重任。”
玄鈞:“戴罪之身?朕何時定過你的罪?先帝讓你去守陵,是讓你養病,是殊榮。如今你病體已愈,自然該為朝廷效力。還是說,你不願為朕分憂?”
林修遠立即跪下:“臣不敢。臣……領旨。”
玄鈞看著那人跪下的身影,心緒覆雜。他一步一步走到林修遠面前,停在那人三步之外。
玄鈞:“抬起頭來。”
林修遠依言抬頭,目光如水,那烏黑的眼底卻彷彿有微光閃爍。
兩人對視,空氣彷彿凝固。幾個月前那場激烈的爭吵,那些傷人的話語,此刻在沉默中迴盪。
玄鈞忽然輕聲問道:“皇陵的月色,可好?”
林修遠一怔,低聲回答:“……清冷如霜。”
玄鈞:“比之凝暉園如何?”
林修遠心頭一震,看著玄鈞,玄鈞的眼神深邃,彷彿要將他看穿。
林修遠低啞:“……無可比擬。”
玄鈞的呼吸一滯,他轉過身,移開了視線,不再與林修遠那雙似乎能映出月色的眼睛對視。“朕還以為……皇陵清淨,先生早已習慣,甚至……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