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為鑒》第87章 探疾(二)(1)

作者:半山聽松·1天前

第87章探疾(二)

玄鈞靜靜地聽著,面上溫和的笑意慢慢褪去,剛才還有些悶熱的正廳,此刻寂靜無聲,帶著說不出的壓抑與些許冰涼,曹德順攏在袖中的手相互搓了搓自己的小臂,這久違的寒意……陛下怕是生氣了。

玄鈞只是這樣靜默的看著他,細細打量著錢祿那佝僂蜷曲的身影。

說的倒是可憐,若真因為一點同僚齟齬允了一個病骨支離的國之重臣卸任歸鄉,明日言官的摺子,天下士林的議論,怕就要說朕鳥盡弓藏,寒了天下老臣之心了。

更何況……你錢祿的罪孽真的只是這些嗎?你欠修遠和謝家的又準備拿什麼來償還?

卸任歸鄉啊……

玄鈞的指尖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似在思索什麼,半晌他緩緩開口。

“錢卿啊,這麼說……你是承認,近日攪得滿城風雨、直指宮闈、動搖國本的猖獗流言,其背後主使,便是你了?”

錢祿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一顫,他臉上哀慼悔恨瞬間僵住,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片死灰。渾濁的眼睛驟然瞪大,瞳孔劇顫,裡面倒映出皇帝平靜無波的面容,卻彷彿看到了索命的無常。

他……他……他不是來探病,也不是來聽我悔過的,他是來……要我親口認下這誅九族的大罪!

“臣……臣……”

“陛下!陛下明鑑!臣冤枉!臣冤枉啊——!!!”

錢祿整個人從藤椅上猛地彈起,向前一撲,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的向著玄鈞的腳邊掙去,卻被眼疾手快的曹德順和旁邊內侍死死架住,只能徒勞地伸出枯瘦的手,徒勞地抓撓著空氣。

涕淚瞬間糊滿了那張枯槁的臉,混合著冷汗,狼狽不堪。他額頭死死抵著地磚,砰砰磕響,每一次都實打實,發出沈悶的聲響。

“臣……臣是豬油蒙了心!是妒恨攻心!是見林修遠那黃口小兒得陛下信重,屢次挑釁,讓臣顏面掃地,臣……臣心懷怨懟!是!臣承認!臣私下是說過他些不是,是埋怨過,是散佈過一些……一些說他年輕氣盛、行事狂悖、不顧大局的閒話!”

“可……可臣縱有千般不是,萬般該死,也絕不敢!絕不敢觸碰宮闈!絕不敢非議先帝!絕不敢編排那等……那等動搖國本、誅心滅族的流言啊陛下!!!”

“那等流言,直指蘇家舊案,牽扯先帝與陛下清譽……這是滅門的罪過!臣便是再蠢,再嫉恨林修遠,又豈敢拿全族性命、數十年清名去賭?!這分明是有人!是有人要害臣!是要一石二鳥,既除了林修遠,更要將這潑天的大罪扣在臣的頭上,讓臣永世不得翻身啊陛下!!!”

玄鈞低垂著眉眼,冷漠的看著地上的人,他抬了抬手,示意將人扶起,曹德順連同著內侍將錢祿架起又安放回藤椅上。

“好了。”

玄鈞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向下一壓。

“瞧瞧你,成何體統。”

“朕不過是問一嘴,你便如此失了分寸。”

“既然你說,那些流言與你無關,那便無關。至於你與林修遠之間那些年輕氣盛的齟齬,幾句私下裡的牢騷抱怨……”

“朕說了,人非聖賢,同朝為官,政見偶有不合,口舌之爭,算不得什麼。朕,還不至於為此計較。”

“既是如此,錢卿你又何必口口聲聲,說什麼卸任歸鄉,閉門思過了此殘生?”

“你是我大齊的戶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兩朝老臣。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北疆需安撫,南澇待賑濟,國庫收支千頭萬緒……你此時說要走,說要棄朕而去,棄這江山社稷於不顧……”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錢卿啊,你讓朕,如何捨得?又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朕這個君王?”

“難道在錢卿心中,朕便是那等聽信幾句閒言碎語,便容不下老臣、苛待功臣的涼薄之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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