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下偶遇沈若蘭從張福禾家出來，許安年沿著土路往家走，嘴裡不自覺地又哼起了上山時那個不成調的曲子。
月亮爬上來了，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路兩邊的人家大多已經熄了燈，偶爾傳出幾聲狗叫和孩子的哭鬧聲，遠遠近近的，襯得這夜晚格外的安靜。
走到村東頭那排矮房子跟前的時候，許安年的腳步慢了下來。
前頭十來步遠的地方，有一扇破舊的木門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端著一盆水從門裡走出來，彎腰把水潑在了路邊的菜地裡。
水花濺起來，在月光底下閃了一下，又落回地裡，滲進乾涸的土縫中，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那女人潑完水直起腰來，抬手攏了攏耳邊散下來的頭髮，一扭頭正好跟許安年打了個照面。
許安年藉著月光打量了對方一眼，這女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生了一張小巧的鵝蛋臉，下巴尖尖的，鼻樑挺直，眉眼之間透著一股子溫順清秀的味道。
身段也周正，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特別是胸口的糧袋，明明連飯都吃不飽，卻異常豐滿 ！
月光照在她臉上，許安年看清了她的臉色，蠟黃蠟黃的，兩頰都微微往裡凹，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模樣。
沈若蘭
許安年在原主的記憶裡翻了翻，認出了這女人。沈若蘭，張長貴的媳婦。
說起來這女人也是個命苦的，孃家在隔壁村子，爹是個瘸腿的老童生，家裡窮得叮噹響，當年張長貴他爹花了二兩銀子的聘禮就把人給娶回來了。
本以為是嫁過來過好日子的，誰知道張長貴壓根就不是個東西。
只要稍微有點不順，動不動就對著沈若蘭拳打腳踢，平時有好東西也先緊著自己吃，壓根不管這媳婦的死活。
張家那幾個妯娌也不是省油的燈，合起夥來欺負這個新媳婦，什麼髒活累活都推給她幹，吃飯的時候卻總是最後一個輪到她，鍋裡的飯早就被颳得見了底。
許安年看著沈若蘭那張蠟黃的臉，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嘴角一歪，露出一個吊兒郎當的笑容。
“喲，這不是長貴媳婦嗎？這麼大晚上的還幹活呢？”
沈若蘭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這才藉著月光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
她下意識地把木盆抱在胸前，往後退了半步，低著頭叫了一聲：“許......許家大哥。”
聲音細細的，像蚊子叫，不仔細聽都聽不清。
許安年又往前邁了一步，歪著頭打量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挪，肆無忌憚地掃了一圈。
沈若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兩隻手攥緊了木盆的邊沿，指節都泛了白，臉卻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我說若蘭妹子，”許安年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笑嘻嘻地湊近了些。
“張長貴那個王八蛋是不是弄點好吃的都自己吃了？瞧你這小臉黃的，嘖嘖嘖，他看著不心疼，我看著可心疼。”
這話說得輕佻至極，沈若蘭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門框上，低著腦袋，恨不得把臉埋進懷裡那個木盆裡去。
“許家大哥......你別......別瞎說......”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受了驚的雀兒，“我夫君他......他對我挺好的......”
“挺好？”許安年挑了挑眉毛，伸手在沈若蘭肩膀上撣了撣，做了個幫她拍灰的動作，“肩膀上都是補丁，臉上連點肉都沒有，這叫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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