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手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
“時候不早了，今晚頭一頓飯得在家裡吃。各位嫂子嬸子別閒著了，後院的灶房裡米麵油鹽我都已經備好了，你們過去看看還缺什麼，商量著把晚飯張羅起來。”
女人們一聽，連忙應聲。
黑九的女人第一個站了出來，她到底是跟著黑九在底層摸爬滾打過來的，手腳麻利，也有幾分主事的氣魄，當即便招呼著顧翠。孫鐵頭的老孃和趙勇的女人，領著幾個孩子朝後院廚房走去。
柳小娥和王秋月也從後院趕了過來，兩個人臉上還掛著沒散盡的興奮勁兒，聽說要張羅晚飯，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加入了進去。
許安年又叫住了正準備跟過去的黑九和吳小六：“黑九，小六，你們兩個跟我出去一趟。”
黑九和吳小六對視一眼，兩個人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恍惚。
剛剛搬進這麼大的宅子，腳底下的青磚都還沒踩熱乎，許爺又要帶他們去哪兒？
“許爺，咱這是去哪？”吳小六嘴快，把兩人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
許安年理了理袖口，一邊朝大門走去一邊隨口答道：“先去成衣鋪給家裡人都置辦幾身換洗的衣裳，然後去騾馬市買輛馬車。挑幾匹好馬。”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微微一挑，補了一句，“不管怎麼說，我現在也是個員外老爺了，天天去哪兒都靠兩條腿走著，那不是太有失身份了？”
“順便再去牙行看看，買幾個奴僕回來，這麼大一座宅子，光靠咱們這些人可收拾不過來。”
黑九和吳小六聽完這話，兩個人同時愣在了原地。
置辦衣裳，買馬車，買駿馬，還要買奴僕？
黑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鞋，鞋底已經磨得快透了，鞋面上補丁摞補丁，左腳的大腳趾都快頂出來了。
就這，還是他最好的一雙鞋。
再想想許安年剛才說的那些東西，馬車。駿馬。奴僕......
這些東西在他過往的人生裡，是屬於那些坐在轎子裡的老爺。騎著高頭大馬的官差的，跟他黑九八竿子都打不著。
可現在許爺說要去買，語氣平淡得就跟說要去買菜一樣。
吳小六的反應比黑九直接多了，他猛地嚥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幾下，忽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三步並作兩步追上許安年，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買馬車！許爺，到時候我給您趕車！我小時候給我們鎮上的車馬行餵過馬，會趕車！”
許安年被他的熱乎勁兒逗笑了，擺了擺手：“行，待會兒挑馬的時候你多上心，挑好了就讓你趕。”
吳小六一聽這話，腰桿都挺直了幾分，整個人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走路都帶風。
黑九也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邁開大步跟了上去。
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更沉穩，肩膀也端得更平，雖然身上還穿著那件破舊的短褐褂子，但整個人的氣勢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黑九不再是青石鎮城牆根底下那個混日子的破落戶了，他是許爺的人。
這個身份，這份信任，比什麼新衣裳新鞋都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