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一詩一詞，一曠達一婉約，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卻都做到了極致。在場不少才子面露愧色，原本的輕視與嘲諷，漸漸變成敬佩，只是仍有一部分人固守成見，滿心不解。
沈清漪心中震撼更甚，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一剛一柔，切換自如，這般筆墨功力，就算放在文風鼎盛的蘇州府，也屬頂尖水準。
她愈發篤定心中所想，蘇白方才落水，並非刻意逃避作詩，而是酒意上頭和草地溼滑，不慎失足。
想起自己初見時，僅憑旁人三言兩語，便斷定對方自大狂妄，此刻想來，只覺有些自嘲。
蘇白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溼冷的衣衫貼在身上，寒意不斷侵入體內，腹中酒意也漸漸往上湧，腦袋昏沉得愈發厲害。但腦海中名篇迭出，詩興難遏，他咬了咬牙，繼續提筆書寫。
【少年遊
臨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夕陽鳥外，秋風原上，目斷四天垂。
歸雲一去無蹤跡，何處是前期？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
筆鋒愈發沉緩，詞句滿是歲月滄桑。
古道秋風。夕陽曠野，寫盡世事變遷。年華老去的落寞與悵然，秋景遼闊，心境蕭瑟，意境蒼涼悠遠。
待到最後一筆落下，周圍人群瞬間沸騰，讚歎聲壓過了零星的質疑。
“三首作品，三種秋意，三種心境，首首皆是傳世佳作！”
“第一首意氣凌雲，第二首情深婉轉，第三首蒼涼懷古，一人竟能駕馭三種截然不同的文風，此等天賦，堪稱妖孽！”
“單拿出任意一篇，都足以力壓本屆詩會所有作品，蘇郎君之才，冠絕臨安啊！”
有人高聲點評：“這首《少年遊》取景宏大，古道。夕陽。秋風鋪展成一幅長卷，晚景秋光盡收眼底。後半段感懷身世，今昔對比，道盡半生漂泊的無奈，意蘊深沉，越品越有味道！”
“以往總笑蘇家文脈斷絕，如今看來，是我們眼界淺薄，有眼不識泰山！”
讚歎聲此起彼伏，議論之中，又漸漸多出幾分惋惜。
有人低聲長嘆，神色遺憾：“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旁人聞聲連忙追問緣由，那人望著宣紙，搖頭說道：“諸位莫非忘了？蘇家先輩十代科考盡數折戟，蘇郎君的祖父，父親都因此鬱郁難平。如今蘇老夫人痛心之餘，早已立下家規，明令家中晚輩，未來不得再踏科舉之路。”
這話一齣，周遭頓時響起一片唏噓之聲。
“原來還有這等隱情！以蘇公子這般文采，若是科舉，必定一路高歌猛進，前程不可限量啊。”
“什麼？蘇公子無緣考場，這可真是太可惜了。”
“空有曠世才華，卻不能憑筆墨博取功名，實在讓人扼腕。”
“你們就別在這裡吹了，我承認蘇白的詩詞寫的的確不錯，但蘇家都已經十代人未曾中舉了，你們總不會以為蘇白能例外吧？”
“贊同，詩詞寫得好是一回事，但科舉又是另一件事了，別說蘇老夫人不讓他去科舉，就算讓他科舉又如何？”
“......”
周文彬站在人群外圍，聽聞此話也默然不語，知道今天計劃已經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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