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觀覆偏開臉要跑走，又被明心笑著拉回到自己身前：“好了殿下，上過藥就不會那麼疼了。來。”
細微的啜泣聲在藥膏落在創口上的時候響起，明心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周觀覆。
她未曾抬眼去看他，也不勸慰他不哭，只神情專注地處理眼前的傷口。
若說其他皇子誕生在天地間是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名貴瓷器，那周觀覆便是被隨手塞進灶裡的柴火。
大片大片青紫從肩膀橫貫到腰間和手腕，額面上的創口經過一夜結起一層薄痂。
他不哭了。
明心一時如鯁在喉，抬眼時便看見周觀覆一手攥著那帕子，一手被咬在口中。
……傻得很。
明心仰了仰頭，輕聲道：“殿下可曾聽過這一段：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沈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她開蒙很早，讀的書多到雜亂。
周觀覆平日裡其實不大愛搭理她，唯有在聽到她唸叨一些新奇的故事時，才會默默跟在她身後。雖說從未記住過，但確是愛聽的。
其實家中兄弟姊妹不太愛聽她講故事，說是任是豪情萬丈亦或哀痛欲絕在她口中皆是無情無義之輩，易叫周公來訪以至於昏昏欲睡，實在不敢恭維。
不過看周觀覆的模樣，定然是他們從前想著偷懶，絕不可能是她講得太差。
明心笑了笑，回神後看向眼前人：“殿下最喜歡其中哪一句？”
周觀覆看著她的眼睛和她臉上不知何時多出的傷痕，在片刻的沉默後略顯窘迫地搖搖頭：“觀覆記不清。”
明心沉默片刻：“那我們今日便講破釜沈舟。”
她放慢語速，手上仍舊在慢慢地上藥。周觀覆總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她若懂得便說，若不明白笑著告訴他自己不知道，而後默默記在心中。
苦心人，天不負。
若她能活著出宮，總能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這一個故事講完，周觀覆的藥也都已經上完，明心揉了揉周觀覆的腦袋，宛如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
她手中一空，周觀覆舉起手中的藥瓶：“阿姊！”
“不可以。”眼見周觀覆肉眼可見地失落下來，明心堅決地拒絕道，“你胳膊上還有傷，會痛。”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論拗，明心拗不過不講理的周觀覆。於是便成了她平躺在床上，周觀覆半跪在床沿邊給她上藥。
他學著明心的模樣輕輕吹氣，小心翼翼地觀察明心的神情。若明心稍一皺眉，便磕磕絆絆地覆述明心方才講過的東西。
明心從沒覺得周觀覆的記性這麼好過，一時有些昏昏欲睡，斷斷續續道：“殿下，以後睡覺不要亂跑，不要亂脫衣裳……”
“我知道了。”
待周觀覆慢慢上完藥，床榻上的人早已經疲乏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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