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陸彥寬長期酗酒，壞了身體。
他發燒兩天了，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陸母叫他他不應，飯也不吃。陸母急了，叫了輛救護車，把他架到了醫院。
他掛了號，坐在診室裡等著。醫生推門進來，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摘下口罩說：“你是陸廠長？”
陸彥寬沒想到醫生竟然會認識他，他下意識點了點頭，但隨機又愣住了，他早就不是什麼廠長了。
醫生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忽然停下筆，抬頭看著他：“你是方雲芝的丈夫吧？”
陸彥寬眼皮抖了抖，沒接話，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方雲芝的名字了。
醫生嘆了口氣，把筆放下了：“上個月我去南方參加學術交流會，在醫院碰見她了。”
陸彥寬猛地抬頭，他聲音嘶啞：“你看見她了？”
醫生表情嚴肅，還帶著歉意繼續說著：“我當時就認出她了，因為那次手術的事，我一直記著。”
“那天她母親需要輸血，血庫裡沒有匹配的血型，我是主刀醫生，卻沒有查驗獻血者的血漿，最後才導致她母親死在手術檯上，這是我的失職。”
陸彥寬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因為他想起來了。
那天在急救室外，方雲芝哀求他獻血救方母，他明明就要答應了。可是羅仲芳拉著他的胳膊，說獻血傷元氣，不讓他去。
羅仲芳還說，她替他去獻血，最後她也的確抽了血，可陸彥寬沒想到，方母去世地原因竟然是因為羅仲芳的血型不匹配。
他從醫院出來之後沒回家，直接去了棉紡廠。
自從被革職，陸彥寬再也沒有來過廠裡，可他仍然記得羅仲芳的辦公室怎麼走。
他走到門口，剛要推門，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是個男人的聲音，他語調輕佻：“羅仲芳，你那孩子到底是誰的？你可別告訴我真是陸彥寬的。”
羅仲芳笑了一聲，那笑聲陸彥寬從沒聽過，尖銳又輕蔑：“你這是明知顧問啊，你最清楚了，那孩子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陸彥寬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男人沉聲罵了一句，狠狠吐了口唾沫說：“你他媽的讓老子的兒子喊他爹？你當初就應該告訴我，難道我會不認自己兒子？你什麼意思？”
羅仲芳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急什麼啊？我跟你說有什麼用，你一個小鉗工，能給我跟兒子什麼東西？”
“他是廠長，我只是在他跟前哭訴幾句，他立刻就把辦公室主任的位子給了我。”
“方雲芝那個女人死心眼，只知道幹活，評上勞動模範又怎樣，還不是被我擠走了。現在雖然陸彥寬廢了，可爛船還有三斤釘。”
男人笑了：“行行行，等孩子長大了，必須告訴他親爹是我！陸彥寬也真是個廢物，被你耍得團團轉。”
羅仲芳語氣更輕了，帶著嘲弄：“方雲芝在的時候，他不知道珍惜，人家走了他又裝深情。那天在醫院，他連獻血都不敢，我隨便說兩句他就縮了。這種男人，也不配我給他生孩子。”
陸彥寬站在門外，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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