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浩則像個受訓的學生,亦步亦趨,心中對這位神秘“陳仙子”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夕陽的餘暉徹底被沼澤的濃霧吞噬,黑夜降臨。
腐毒沼澤,各種詭異的獸吼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陳長生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巖洞前停下,洞內乾燥,且有微弱的空間波動逸散,正是他之前探查好的臨時落腳點。
“今晚在此休整。”陳長生丟下一句話,便自顧自走入洞內,佈下簡單的警戒陣法。
盛浩看著幽深的洞穴,又看了看洞外黑暗中閃爍的無數綠油油的獸瞳,咬了咬牙,還是跟了進去。
洞穴內,陳長生指尖輕彈,數道微光沒入洞壁,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
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黑暗,映照出洞內乾燥的地面和幾塊可供休憩的平整岩石。
盛浩倚靠在洞口一側的巖壁上,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腹中卻適時地傳來一陣“咕嚕嚕”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他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錦囊,裡面裝著幾塊用油紙包好的、印著盛家徽記的靈糧糕點和一瓶清露酒。
糕點靈氣氤氳,酒液澄澈,顯然是家中所帶的上品。
陳長生自顧自走到洞深處一塊最乾淨的岩石旁坐下,聞言,鳳眸微抬,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大家族的公子爺,歷練不帶護衛,倒是心大。”
盛浩被戳中心事,更是羞愧難當,捏著糕點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憋了半晌才悶聲道:“我……我想自己歷練,父親安排的護衛,被我婉拒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回點面子,又補充道,“不過,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陳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哦?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盛浩被噎得啞口無言,低頭狠狠咬了一口靈糧糕點,用力咀嚼,彷彿那糕點是什麼宿敵。
他一邊吞嚥,一邊就著清露酒勉強壓下,酒液順喉而下,卻壓不住心頭的屈辱和狼狽。
待到一塊糕點下肚,他才覺得勇氣恢復了幾分,偷偷抬眼打量著端坐岩石、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陳仙子”,鼓起勇氣問道:“仙子……不知如何稱呼?獨身一人在這腐毒沼澤,實在太過兇險,仙子就不怕……”
陳長生閉目養神,聞言並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陳瑤,怕?怕有用,這世上便沒那麼多枉死鬼了。”
盛浩被噎了回去,摸了摸自己發黑的傷口,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小口地吃著剩下的糕點,清露酒也沒了滋味。
洞穴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他細微的咀嚼聲和洞外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獸吼。
色漸深,腐毒沼澤的夜晚徹底露出了獠牙。
洞外,濃稠如墨的霧氣翻滾湧動,各種扭曲怪誕的妖獸嘶吼此起彼伏,時而尖銳,時而低沉,夾雜著藤蔓纏繞、泥漿翻湧的黏膩聲響。
偶爾有兩點幽綠或猩紅的獸瞳在霧氣中一閃而逝,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盛浩縮在巖壁角落,儘管有陣法阻隔,依舊聽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往陳長生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死死攥著長劍,指節泛白。
他左臂的傷口在夜間愈發疼痛,毒素與藥性相沖帶來的滯澀感讓他靈力運轉艱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
陳長生卻彷彿置身事外,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呼吸悠長平穩,連衣袂都未曾因洞外呼嘯而過的陰風有絲毫拂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