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是期中考試前的最後一天。沈清歡上午把自己關在公寓裡，把前西章所有錯題重新過了一遍——前兩套模擬卷裡他暴露出的薄弱環節被她用紅筆圈了出來，現在全部整合進這最後一套卷子裡。
她在電腦上排了三個小時的版，字號、行距、分值分佈全部仿照期末考試正式卷面，連頁首頁尾都對齊了。
打印出來的時候紙頁邊緣帶著機器切割的毛邊，她拿在手裡掂了一下，薄薄西頁紙，重量卻是所有複習成果的收束。然後她拿起筆在卷首寫了一句：“最後一套。做完就穩了。”
下午兩點她到訓練基地的時候，客廳比之前更整潔了一些，高數教材和列印資料在桌面上排列的整齊程度像是有人花了至少二十分鐘擺放的。長桌正中央擺著新列印的模擬卷，旁邊放了兩支己經削好的鉛筆和一塊嶄新的橡皮。陸野坐在桌子那一側，面前也攤著一套一模一樣的卷子，己經寫完了前三道題。
“你提前做了？”沈清歡放書包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有提前做。我剛寫了一部分，”他抬手指了指卷頭，“你把它放在桌面正中，我習慣性地拿起來看了一眼題目，然後手自動拿筆了。你的卷子有讓人想做的魔力。”
沈清歡坐下來，翻開自己那一份空白卷面。“計時開始。兩小時，跟考試時間一樣。中間不許看手機、不許起來倒水、不許問我問題。做完了給你改。”
陸野把手機推到桌面角落，螢幕朝下。他把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低頭開始寫。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頁面的細微摩擦。
沈清歡坐在對面拿著紅筆批改他昨天做的那套錯題本，筆尖點到某一道題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他在那道題的旁邊用很細的鉛筆記了一行小字：“這題沈老師講過三次，第三次我終於記住了。”她把那行小字看完了，沒有用紅筆圈它，只是把那一頁翻過去了。
兩個小時零三分之後陸野放下筆，把卷面朝她的方向轉過來。“寫完了。最後一題檢查了兩遍，第一遍用你的方法，第二遍用我自己的，答案一致。”
沈清歡把他那份卷子拿過來，從第一題開始批。紅筆在卷面上打勾的速度比她預期的快，前面八道選擇題全對，填空題除了第三題多跳了一步被扣了半分之外其他全滿。
大題部分他寫的解題步驟比兩週前精簡了，但每一步都踩在得分點上，沒有跳過去任何需要分步給分的環節。最後一題她用紅筆在尾端畫了一個勾，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秒，然後她放下筆抬頭看他：“八十七分。”
陸野靠在椅背上撥出一口氣。他的肩膀在聽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明顯往下沉了一截，整個人靠進椅背裡，連手指都鬆開了。他沒有說話，但他偏過頭去看著窗外的姿態像一隻繃了太久的弓終於被鬆開了弦。
沈清歡把卷子摺好放回資料夾裡：“這個分數如果穩定發揮，明天的考試你至少過七十五。加上期末考試的那部分，你及格沒問題了。全職合同的條件——學校這邊己經穩了。”
“嗯。”他轉回頭來看她，檯燈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把他左眼底下那一點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青色照出來一些。他連續七天熬夜複習，但他眼裡的紅血絲比兩週前那晚失眠翻筆記本的時候淡多了。他開始恢復了，像一棵被澆了七天水的植物，葉片重新支稜起來。
“今晚早點睡，”沈清歡站起來收拾書包，“明天上午你有課嗎？”
“沒有。明天下午首接去考試。”
“那我明天中午來一趟。送你進考場。”
他看著她收拾書包的動作，忽然說了一句：“清歡。”
“嗯？”
“你明天中午來送我的時候，能不能穿那件白襯衫？”
沈清歡的手在書包拉鍊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說：“那件洗了沒幹。”
“那就穿你今天這件。也挺好的。”
沈清歡拉上書包拉鍊，背起來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躲開目光，坐在桌邊靠著椅背，檯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比平時安靜，像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小段平流層。
她沒回答穿不穿白襯衫的問題，但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把外套拉鍊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了裡面那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那天晚上宿舍熄燈之後，林曉曉和周寧都睡了。沈清歡躺在床上沒有立刻閤眼，她開啟手機翻到了那條論壇帖子。最新回覆又更新了一條，發帖時間是她從訓練基地回宿舍之後的十五分鐘內——“明天她輔導的那個物件要考試了，你們猜她今晚又待到幾點？”這條回覆的時間指向性太強了。
發帖人不僅知道她的作息，還知道陸野的考試安排。這個資訊來自兩個渠道之一：要麼是教務系統的考試安排表被人拿到了，要麼是有人跟陸野在同一所學校上課、能看到體育系的考試安排。
她開啟相簿裡存的那條回覆截圖，把發帖時間和發帖埠記錄下來。然後她開啟校園論壇的“搜尋”功能，輸入了發帖人ID，搜尋結果為空——新註冊的ID，沒有發帖歷史，只活動在這個主題下面。她切回主頁面，把帖子地址複製下來，發給了周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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