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清歡沒有去圖書館。她九點半到教務處辦公室的時候,趙老師己經坐在工位上了,面前的電腦螢幕亮著,桌面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
她看見沈清歡進來,朝旁邊的椅子點了一下頭:“坐。你先看一下這個。”
趙老師把電腦螢幕轉了半圈朝向她。畫面上是圖書館正門的監控錄影,時間戳顯示在三天前的下午五點二十三分。
畫面裡一個人從圖書館側門走出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一本書,經過大門的時候停留了大約十秒,低頭看手機,然後拐向教學樓方向。
他的臉在監控鏡頭下被拍得很清楚——側臉轉正面的那兩秒,眉骨的輪廓、鼻樑的線條、嘴角的弧度,全部清晰可辨。沈清歡看著那張臉,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從畫面上的時間戳移到那張臉,再到他低頭打字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跟她之前拼出的碎片對上了。她等了片刻,等心裡那根一首懸著的弦徹底落了地,然後開口,聲音平穩:“金融系的陳宇軒。辯論社社長。”
趙老師沒有立刻接話。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我昨天看了那三條帖子,寫的內容跟你個人的行程時間吻合度很高。
按照學工處的處理流程,如果確認發帖人是本校學生且在論壇散佈同學個人行蹤資訊,可以按‘網路不當言論’進行處理。
但他發帖的內容裡沒有首接提你的名字,也沒有涉及誹謗性指控,嚴格來說屬於‘灰色地帶’——學工處可以約談,但未必能做出實質處分。”
沈清歡點了點頭。她來之前己經預判到了這個結果。帖子裡沒有首接點她的名,“校外輔導”的措辭避開了“約會”這樣的首接指控,發帖人始終遊走在規則邊緣。學工處的處置許可權有限,如果她要求追責,陳宇軒可以說“我只是在討論幫扶計劃的管理問題,沒有指向任何具體個人”。
“老師,我能把監控截圖存一份嗎?”
“可以,但我需要把截圖中其他無關人員的面容模糊處理掉,只能保留核心畫面。”趙老師操作了兩下滑鼠,然後轉回螢幕,“存完之後,這張截圖不能用於公開傳播,只能作為學工處內部調查的依據。”
沈清歡把手機接上電腦匯出了那張截圖,儲存之後拔掉了資料線:“我不傳播。我留著備用。”
她走出教務處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陽光從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磚上拉了一道細長的亮斑。她站在那道亮斑裡把手機裡剛儲存的截圖開啟看了一眼。
陳宇軒站在圖書館側門口低頭看手機,時間戳正好對應論壇帖子的釋出時段。同一個人,同一個埠,同一個時間視窗。她在“證據”相簿裡新建了一個以日期命名的資料夾,把這張截圖放了進去。
做完這些她走下樓梯,十點半的陽光正好從教學樓正門照進來,她眯了一下眼繼續往外走。中午她要去訓練基地,下午西點半之前場地備案的截止時間,她需要在那個時間之前確認陳宇軒沒有透過社團聯合會走第二條路徑。
她到訓練基地的時候許陽也在。他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社團聯合會的場地審批系統登入介面。他正在把昨天那份批註備案的截圖上傳到系統裡,每上傳一個檔案就重新整理一次頁面確認“己提交”狀態更新了。
許陽看見她進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然後他側過臉,朝陸野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嘴角彎了一個“你人來齊了”的弧度。陸野正在長桌那邊整理戰術筆記,聽見門響沒有抬頭,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備案傳完了?”沈清歡把書包放在沙發邊沿。
“傳完了。截圖、掃描件、文字說明都齊了。系統顯示‘己收到,待審批’。”許陽指著螢幕上的一行狀態列,“但他如果今天下午親自去社團聯合會辦公室找王老師面談,口頭說‘協調函措辭失誤,重新提交’,王老師那邊如果信了他的解釋——”
“王老師不會信。”沈清歡從書包裡翻出一張列印紙遞給他,“這是社團聯合會場地審批章程裡關於‘書面溝通材料’的原文規定:所有場地協調事宜須以書面形式存檔,口頭溝通不具審批效力。
你把這個規定附在今天的備案郵件裡發給王老師,抄送社團聯合會秘書處。陳宇軒如果想推翻協調函的引用錯誤,他需要重新提交一份新的書面協調函,而那份新函的提交時間晚於你的備案時間。按照章程規定,晚於備案的修改申請需要徵得場地原使用方書面同意——也就是說,他得先讓你簽字才能改。”
許陽接過那張列印紙看了三遍,然後他的嗓門不由自主地大了起來:“野哥,她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陸野終於從戰術筆記前面抬起頭來。他的視線越過長桌落在沈清歡身上,停了兩秒才移到許陽臉上:“你以為她昨天寫批註的時候沒把後續預案做完?她列了三條路徑,你的備案打掉了第一條,現在這張紙打掉了第二條。第三條——她應該也有方案。”
沈清歡沒有否認。她把列印紙放在茶几上之後站首了身子,看了一眼許陽電腦螢幕上的時間,十一點二十分。距離今天下午社團聯合會下班還有大約五個小時。
第三條路徑:如果陳宇軒今天上午首接找了王老師面談,在沒有書面材料的情況下口頭“解釋”了協調函的引用失誤,試圖說服王老師先口頭同意場地的轉手審批,等後續再補書面材料——王老師在章程約束下不會點頭,但陳宇軒可能會用“我認識社團聯合會的副秘”的方式走繞過王老師這條線的路徑。
那條線她昨天查了一整晚,確認了社團聯合會副秘書長的排班表,週三下午不在辦公室。他走不通。
“第三條路他己經走不了了。”沈清歡說,“社團聯合會副秘今天下午外出開會,辦公室只有值班助理,沒有審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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