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複習周的前三天，圖書館從早上八點開門到晚上十點半閉館都處於飽和狀態。
沈清歡提前一天在二樓最裡面靠窗的角落佔了一張雙人桌，桌面不大，兩張椅子並排放著比對面坐更節省空間。
她在桌面上放了兩本書，一本高數、一本專業課教材，在椅背上搭了一件外套算是預留位置。出門前她看了一眼筆筒——那支筆不在裡面了。
她把它帶上了，放在書包側袋裡，和筆記本夾層之間隔著幾頁講義，筆尖朝內，像是在路上也保持著隨時可以拿出來的方向。她拉上書包拉鍊，鎖了門。
陸野是第三天下午才來的。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裝了熱薑茶，因為杯蓋邊緣貼著的那張小標籤上寫著她的名字首字母。
他把杯子放在她手邊，然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動作很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你今天不用訓練？”
“阿K說期末周不安排訓練。考完了再補。”
她點頭，把自己那本教材往中間推了一點，騰出半邊桌面給他。他從包裡掏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開始低頭寫東西。
圖書館裡很安靜，偶爾有翻書聲和遠處椅子被挪動的輕微聲響。她偏過頭的時候正好看到他筆下紙上第一行字的內容——“高數複習綱要”。
她收回目光，繼續寫自己的作業。那天下午他們用這種方式度過了三個小時，各自寫各自的東西，偶爾有一個人起身去接水或者上廁所，另一個人會自然地看一眼他走之前留在桌面的筆記本頁面，然後移開目光繼續做自己的事。
太陽西斜的時候桌面上那片光斑從中間慢慢移到了靠近她手肘的位置，在冬季午後的陽光裡像一層薄薄的蜜糖塗層鋪在紙面上。
六點多的時候她做完了一套專業課的模考，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他的桌面。
他正在整理一份高數錯題彙總，標註的筆記從第一頁翻到大概三十幾頁的樣子，紙面排得很滿——那些標註裡有不少是她批註過的，藍筆的字跡夾在黑筆中間，隔了幾個月再看，像兩條顏色不同的時間線在紙面上交錯穿行。
她等他翻完最後一條才開口問他：“複習完了？”
“背完了。”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然後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圖書館的夕陽從窗外斜照進來，在他側臉上停了一小片暖色。她沒有說話，從筆記本上撕了一張便籤紙，在紙上寫了兩行字：“背完了？”
她把便籤紙從桌面上推過去。他低頭看見那行字，接過筆在那行字下面畫了一個勾，然後在勾旁邊補了一個小小的“嗯”字。
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小指從桌面上滑過來，碰了一下她搭在桌沿的指節外側。動作很輕，像一顆被風吹起來的小東西自然落到了它應該去的位置。
沈清歡沒有收回自己的手，她的指尖在那段時間裡保持著原來的位置。
她低頭看著桌面——那隻手的輪廓在她視線邊緣停著，兩個人的小指以一種極剋制的方式交匯了大約三西秒。
然後她鬆開筆，把手指從桌沿收回來，重新拿起那支筆，在便籤紙的背面寫了一行新字遞給他：“背完的話，可以走了。”
她寫字時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區裡幾乎聽不見，但筆桿在她手中停留的那幾秒像是連線了不同的使用場景，同時也標記了從日常書寫到另一個表達方式的過渡。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他把那張便籤紙摺疊好放進自己的筆記本扉頁裡。
她的目光在他放便籤的動作上停了一瞬——他放進去的時候，那支筆正擱在筆記本旁邊的桌面上，筆尖朝向他的方向。他沒有合上筆記本，只是把便籤夾進了那兩頁之間，像放進一個他己經確定好的位置。
然後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發出的聲響比平時稍大了一點點，旁邊桌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她收東西的時候他等在過道邊，等她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彎裡，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圖書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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