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亮了。
燭光實驗基地經過一夜的折騰,表面上看,那股子人仰馬翻的緊張勁兒總算過去了。
通道里乾乾淨淨,應急照明也撤了,換回了平時那種柔和又明亮的白光。
走廊上人來人往,腳步聲。低聲交談聲,聽著還挺有節奏,好像昨兒晚上那能把人耳膜刺穿的警報聲和滿世界亂閃的紅光,就是場噩夢,太陽一曬就沒了影兒。
這些,全是後勤那幫子人玩命搶修收拾出來的。
機器壞了換零件,線路燒了重新接,牆皮燻黑了就擦乾淨……除了個別實在傷筋動骨的地方還需要點時間,其他地方,愣是讓他們給搗鼓回了原樣。
不過,原火種存放間那塊地方,這會兒還敞著門,像個剛打完仗的破屋子。
裡面空曠得很,不少裝置架子都空了,新玩意兒還沒運到。
牆皮被高溫烤得捲了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隔熱層,地上散落著一些清理出來的。燒得看不出模樣的廢件。
空氣裡還隱隱約約飄著一股子焦糊和臭氧混合的怪味,提醒著人這裡昨晚上到底有多慘烈。
楊辰就戳在這片狼藉的正中央,腳下就是他昨晚上親手按下那個「抹脖子」按鈕的地方。
他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根釘子釘在那兒。臉上沒啥表情,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挺顯眼,眼睛裡還帶著點沒散乾淨的血絲。
他就那麼盯著腳下那塊光禿禿的。還有點發燙的地板磚,好像能從那塊磚上看出花兒來。
沒人知道他在想啥。
昨天的情況,楊辰編寫了一份厚厚的報告,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還有他最後那不得已的狠手,都寫得清清楚楚。
報告往上頭一遞,後面那些調查啊。分析啊啥的事兒,暫時就不歸他管了。
基地裡是安靜祥和了,可這安靜裡頭,總讓人覺得少了點啥,透著一股子不自在。
以前吧,這地方就跟有個無處不在的碎嘴子管家似的,你走路步子重了點,它嫌棄你腳底板砸地是想踩蟑螂嗎?。
你資料輸慢了,它吐槽烏龜爬都比你手快,要不我給你搬個算盤?。
連實驗儀器嗡嗡聲大了點,它都能嘮叨幾句,這破機器該上油了吧,吵得我核心邏輯都快宕機了!
現在好了,世界清靜了。
通道里只剩下真實的腳步聲和機器低鳴,實驗室裡敲鍵盤的聲音格外清晰,連空氣都好像變稀薄了。
幾個工程師圍在一塊兒對著控制檯除錯新接管的初級排程程式,其中一個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也太安靜了,怪不習慣的。」
「以前火苗大人在的時候,這會兒早該罵咱們手笨了……」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工程師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手指在螢幕上劃拉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另一個年輕點的,不小心碰掉了手邊的一個工具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聲音在過於安靜的環境裡顯得特別突兀。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左右看了看,嘴裡小聲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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