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站在中央，沒坐。
他感到腳下傳來的震動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那不是引擎的轟鳴，而是金屬艦體在幾乎靜止的空氣中挪移時，與自身重量對抗產生的。細碎到骨髓裡的摩擦感。
他看了一眼能量讀數，反應堆輸出被壓得只剩下一條几乎平直的細線，所有非關鍵系統的圖示都暗著。
「左舷第七組噴口，推力回撥百分之零點一。」
他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平靜，但喉嚨有點發幹，「持續兩秒。」
「左七，零點一，兩秒。」
引擎艙的回覆立刻傳來，伴隨著一陣幾乎聽不見的。彷彿齒輪輕輕齧合又鬆開的細微咔噠聲。
飛船的移動幾乎停滯了一瞬，然後以更慢的速度繼續向前滑行。
太慢了。
慢到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時間本身在這裡變得粘稠，而他們這艘船正困在這片粘稠裡，掙扎著向前擠出每一寸距離。
托里克忍不住瞥了一眼舷窗外，雖然外面是調暗的深灰色，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尾巴尖無意識地卷緊了座椅的支撐杆。
旁邊那位年長的暮瞳導航員耳朵豎得筆直，不時快速眨動一下巨大的眼睛，調整著面前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距離和方位資料。
「進入C-9區。」
導航員報告，聲音更緊了。
主螢幕的視角切換到了船塢內部的模擬畫面。
晨星號的輪廓正駛入一段相對狹窄的通道，兩側是高聳的。佈滿介面和檢修平臺的艙壁，而上方，密密麻麻的粗大管道像糾纏的巨蛇般盤踞在頂部，有些管道下方還垂掛著未收起的維修吊架，晃晃悠悠。
高度資料在螢幕一角跳動，紅色警告符時隱時現。
「壓低艦艏，前部姿態噴口，向下微調，推力百分之零點三。」
張海下令。
飛船頭部極其緩慢地向下沉了沉。
幾秒後，艦體最高點與最近一處管道底部的距離讀數，從危險的紅色跳回了警告的黃，又艱難地變成了勉強的綠色。
「透過。」
導航員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虛脫。
但前面還有更窄的一段。
那裡不僅管道密集，側壁還有一處凸出的結構，似乎是某個未完成的加固支架，鏽跡斑斑，邊緣參差不齊。
「右舷會非常近。」
伊莫金忽然開口，她調出了右側舷外攝像頭的即時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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