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鈴聲響起的瞬間，大廳的藍光暗了半度，還沒排得上號出售記憶的人，神情呆滯的陸續往門口出去。
陳杰指尖還停在終端的餘額介面上，那行 “+800,000.00” 像枚燒紅的釘子，釘在視網膜上拔不下來。他沒像往常一樣等人群散盡，抓起外套就往出口走。
沿街的全息廣告還在迴圈播放 “出售痛苦記憶，換輕鬆人生”，機械女聲溫柔又冰冷。
突然兜裡的個人終端忽然震了一下，是條匿名簡訊，沒有發件人號碼，內容只有一張極小的黑白圖 —— 一隻兩筆勾勒的螢火蟲，翅膀邊緣帶著磨損的毛邊，像從舊紙上截下來的。
沒有文字，沒有備註。
他盯著螢火蟲，好像在哪裡見過，對，白天那個收據數字旁邊畫著一隻螢火蟲，一模一樣。
他皺了皺眉，指尖按在螢幕上想查來源，系統卻提示 “發件地址己銷燬”，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像是有人在不遠的地方看著他。
回到舊城三層的公寓時，天己經全黑了，鐵門的鎖孔有點歪。
陳杰的腳步頓在門口，指尖撫過鎖芯邊緣，突然他發現那裡有一道極淺的新劃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在這兒住了十年，鎖從來沒出過問題。不好，進小偷？
他摸出腰間的脈衝改錐，輕輕推開門。
屋裡還是老樣子：靠牆堆著半人高的電子零件，桌上攤著焊到一半的電路板，空氣裡混著焊錫和舊紙張的味道。東西沒亂，也沒少，不像入室盜竊。
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走到櫥櫃邊時，那種異樣感達到了頂峰。
最上層倒扣的兩個搪瓷酒杯，被人移動過，他記得清清楚楚，早上出門前，兩個杯子是杯沿對齊、整整齊齊靠在櫃角的。現在左邊那隻偏了將近兩釐米，杯底的壓痕在積灰上拖出一道淺痕。
他伸手掀開左邊的酒杯，杯底壓著半張泛黃的便籤紙，上面用蒼勁的鋼筆字寫了五個數字：77349，數字旁邊，畫著一隻和簡訊裡一模一樣的小螢火蟲。
陳杰的呼吸驟然頓住，又是77349，又是螢火蟲。
太陽穴的疤痕猛地跳了一下，這串數字像把鑰匙，捅開了潛意識深處的某道門， 他沒見過這張紙，可這五個字熟得離譜，像刻在骨頭上，念一遍都帶著說不清的酸澀。
有人進過他家，對方沒偷東西，沒搞破壞，專門給他留了這串數字，為什麼？
他捏著紙條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面和櫃門，沒有腳印，沒有指紋，來人手法極乾淨，而且對這屋子的佈局瞭如指掌。
陳杰站起身，走到桌邊打開個人終端，賬戶介面再一次重新整理，80 萬信用點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匿名簡訊、螢火蟲標記、77349、十年前的鉅款……幾條線索擰成一團亂麻，堵在他喉嚨裡，他努力去想十年前發生了什麼，可是大腦卻一片空白。
他沒再猶豫，點開 SUS 內部人事系統，輸入自己的工號和虹膜驗證。他要查自己的檔案 —— 十年前入職前後的檔案，他從來沒認真看過。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他有點不可思議。
教育經歷空白，工作經歷只有：公司普通職工、一次工傷，家庭成員、緊急聯絡人全是空白。整份檔案乾淨得像張白紙，除了系統認證的身份資訊，沒有任何第三方痕跡。
就好像 2080 年 3 月 15 日那天，他憑空出現在了這家公司。
太陽穴的痛感越來越明顯，他伸手按住疤痕，指尖傳來微微的發燙。關於入職前的記憶，官方說法是意外實驗導致的逆行性遺忘，他信了十年。
可現在，有人在他家裡留了線索，賬戶裡躺著十年前的鉅款，檔案乾淨得反常，這一切，絕不是巧合。
夜深了，窗外遠處的軌道車駛過，轟鳴聲隔著土層悶悶傳來。
陳杰坐在桌前，指尖捏著那張便籤紙，目光落在 “77349” 上，首覺告訴他這筆鉅款和77349有必然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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