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雲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不太好。”
“她天生神經敏感度就高，長期接觸破碎的記憶碎片，等於反覆刺激神經突觸。上次幫老周畫完記憶，她頭疼了兩天，瞞著沒說，是我發現她枕頭底下藏著止疼片。”
他的擔心果然發生了，“以後高強度的記憶轉譯，少讓她碰。” 阿杰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線下對接可以做，碎片還原儘量走系統，別讓她硬扛。”
“她不會同意的。” 林素雲搖頭，“她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爸當年就是這樣，骨子裡的軸。”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阿杰，“沈硯的網收得越來越緊了。這次 v4.0 的查殺提前上線，說明他己經察覺到地下有動作了。以後只會越來越難，小芳要是不碰核心技術，反而安全點。”
“我知道。” 阿杰點頭，“我會盯著風控的動向。有我在，不會讓她出事。”
林素雲看著他，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在紅磚公寓見到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他話少，冷，渾身帶著刺，像獨自扛著整個世界。現在他還是話少，卻感覺很溫暖。
“你也早點休息，以後日子還長，別把自己熬垮了” 林素雲轉身拿起搭在機櫃上的外套，“我上去看看小芳，她明天還要去對接幾個受害者，得讓她早點歇著。”
阿杰點點頭，沒說話。
地下室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阿杰一個人。
他沒立刻走，走到主控臺前，重新開啟系統，調出剛才傳輸的日誌備份。一行行掃過去，確認沒有任何遺漏，沒有任何尾巴，才徹底放下心。
日子確實還長。這只是第一步。九十七份記憶，以後還有九百七千份，還有更多的人，還有 SUS壓在所有人頭上的那座山。
他關掉終端，拿起外套，順著樓梯往上走，地下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鎖住了一屋子的秘密，也鎖住了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同一時間，SUS總部頂層，風控執行部總監辦公室。
沈硯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輕輕晃著。他穿黑色的定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側臉的線條冷硬得像刀刻的。
“總監，城西片區的夜間巡檢報告出來了。” 下屬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低著頭彙報，“災備埠有一次臨時告警，系統判定是裝置老化導致的丟包，技術部己經登記了，說明天安排人去檢修。”
沈硯沒回頭，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冷得很。
“裝置老化？”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喜怒，“v4.0 的內測查殺引擎，會把人為截流判定成裝置老化？”
下屬的頭埋得更低了：“技術部複核了三遍日誌，確實…… 沒查出人為痕跡。”
“查不出來，不代表沒有。” 沈硯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坐下。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指尖劃過攤開的城市地圖。地圖上用紅筆標了十幾個點，全是最近出過異常的片區，紅磚公寓那一片，被一個淡淡的紅圈圍著，圈得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螢火蟲的賬號藏了三年，我追了三年。還有陳林兩個老東西的資料到底藏在哪裡？” 沈硯的手指輕輕點在紅磚公寓的位置，“以前他一個人，加上我們內部有鬼，他像條泥鰍，抓不住。現在不一樣了，他開始拉人了，開始搞組織了。只要有組織，就會有破綻。”
下屬小心翼翼地問：“那要不要…… 現在就派人去查紅磚公寓？那邊最近確實有點可疑，總有人半夜進出。”
“急什麼。” 沈硯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銳利得像鷹，“現在去查，最多抓幾個小魚小蝦，端個外圍據點。我要找的東西、真正的大魚，還有藏在總部的那條內線，一個都抓不到。”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想救人，就讓他救。他想搞組織，就讓他搞。組織越大，破綻越多，線放得越長，釣上來的魚才越大。” 沈硯的聲音很慢，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我不僅要抓螢火蟲，還要挖出他背後的人，還要拿到初代系統的核心漏洞。現在收網，太早了。”
“是。” 下屬連忙應下，“那我們這邊……”
“加派兩組人，盯著紅磚公寓片區。只看，不動。” 沈硯吩咐道，“所有進出人員全部建檔，不許打草驚蛇。另外，架構部那邊，重點盯幾個核心崗的人。我倒要看看，這條內線，到底藏在哪個部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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