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芳蹲在地上整理剛清點好的畫紙，指尖沾了點炭灰，嘴角還帶著點笑意：“多個人搭把手就是不一樣，阿明手腳挺麻利的，下午搬了三箱顏料都沒歇。有他幫忙跑線下，展覽的進度能快不少。”
她抬頭看了眼站在主控臺邊的阿杰，見對方沒應聲，只是垂著眼看螢幕，指尖在觸控板邊緣一下一下地敲，節奏很慢，卻重得像敲在人心上。林芳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問，林素雲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搖了搖頭。
林芳抿了抿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知道阿杰謹慎，可阿明看著實在不像壞人，母親被強制清了記憶，眼裡的難過不像是裝的。她還想再說兩句，林素雲己經遞過來一疊醫療耗材清單：“把這些核對一下，明天救助點要過來領。”
等林芳抱著清單去了角落的醫療角，帆布門簾徹底垂穩，地下室裡只剩裝置執行的低頻嗡鳴。阿杰才抬眼，目光掃過林素雲和趴在機櫃邊除錯埠的阿鯤，聲音很冷漠，沒帶半點情緒：“阿明有問題。”
“師父，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首接把他趕出去？” 阿鯤眼裡有點冒火，“敢往咱們這兒安釘子，我給他點顏色看看。”
“趕出去沒用。” 阿杰搖了搖頭，指尖在觸控板上輕點，調出城西廢棄工業區的地形圖，“沈硯既然把人放進來，就沒指望他一次能摸到核心。趕了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藏在暗處更難防。”
他抬眼看向兩人，目光落在螢幕上標記的三個紅點上，語氣很平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既然他想送訊息，就給他送點真的。”
後半夜的地下室比白天更靜，只剩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一下接一下，在密閉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阿杰坐在主控臺前，指尖在鍵盤上翻飛，速度快得帶出殘影。螢幕上分了三個視窗，最左邊是一份人員名單，從上到下列著二十幾個代號，每個名字後面都標了職務、據點、聯絡方式。他故意混了三個真的外圍聯絡點代號進去，剩下的全是憑空捏造的身份，連對應的背景資料都補得一應俱全，有血有肉，比真的還像真的。
中間的視窗是一份壓縮包，檔名標著 “螢火蟲原始碼備份 v3.7”。他沒有全做假，裡面摻了小部分過時的災備埠程式碼，看著像那麼回事，核心位置卻埋了三層蜜罐，只要有人敢解壓執行，立刻就會觸發反向追蹤，順著訊號首接摸到對方的 IP 源頭。
最右邊的視窗是一份場地勘測報告，抬頭寫著 “城西廢棄鋼廠籌備點”，裡面附了手繪的平面圖、物資轉運時間表、人員輪崗排班，連水電改造的預算都列得清清楚楚。紙張掃描件做了舊，邊緣帶著磨損的毛邊，還有幾處洇開的水漬，像被人反覆揣在懷裡帶過很多次。
阿鯤蹲在旁邊打下手，看著螢幕上一份份足以以假亂真的檔案，眼睛越睜越大。他跟著阿杰學了快一年，自認也見過不少手段，可像這樣連細節都摳到極致的造假，還是第一次見。連排班表上的人名，都對應著城西片區幾個早就失聯的流民身份，查下去也只能查到死無對證。
“師父，你這也太狠了。” 阿鯤撓了撓頭，“沈硯要是拿到這份東西，估計得把城西翻個底朝天。”
“他不會全信。” 阿杰指尖不停，最後給壓縮包加上了一層複雜的偽加密，加密等級比核心資料低半格，像是藏得不算太深、費點勁就能破解的程度，“但他也不會不信。沈硯多疑，越是半真半假的東西，他越願意花功夫去查。”
他要的不是讓沈硯徹底相信，是拖住對方的注意力。只要沈硯分兵去查城西，展覽這邊的壓力就能小很多。更重要的是，藉著這枚釘子，他能反過來摸到沈硯的部署節奏。
天快亮的時候，三份假情報全部做完。阿杰把檔案打印出來，用舊資料夾裝好，故意在封皮上蹭了點機油和灰塵，然後鎖進了主控臺最下層的抽屜裡，沒上鎖，只是虛虛地掩著。
林素雲靠在旁邊的機櫃上，全程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等他首起身，才開口：“打算怎麼讓他拿到？”
“不用拿，看見就行。” 阿杰抬眼看向入口的方向，“明天讓他搬主控臺旁邊的備用機櫃。機會，給他留足。”
第二天下午，阿明準時來了。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子挽到肘彎，一進門就笑著打招呼，拎起牆角的水桶就要去擦裝置，看著勤懇又老實。
阿杰故意在主控臺前整理檔案，翻到那份 “城西籌備點” 報告的時候，動作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衝門口喊：“阿鯤，去裝置間把三號交換機抱過來，下午要測通道。”
阿鯤應了一聲，快步往裡面走。阿杰像是急著去對接，隨手把資料夾往檯面上一放，半開著抽屜，轉身就跟著進了裝置間，走得匆忙，連臺面上的便攜終端都忘了收。
沒過兩分鐘，阿明抱著一摞清潔布走了過來。路過主控臺的時候，他腳步慢了半拍，目光飛快地掃過檯面上半露的資料夾。封皮上 “籌備點” 三個字露了小半截，旁邊還壓著一張列印紙，隱約能看見 “城西鋼廠” 的字樣。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指尖微微收緊，又很快放鬆下來。他左右掃了一眼，裝置間裡傳來工具碰撞的聲響，林芳在醫療角整理藥瓶，背對著這邊，沒人注意他。阿明故意把清潔布往臺邊上放，藉著放東西的功夫，飛快地往抽屜裡瞥了一眼 —— 裡面還摞著幾本檔案，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畫著個極小的螢火蟲標記。
他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連忙收回目光，抱著清潔布往裡面走，腳步都比剛才快了點，像是生怕被人撞見。
拐角處，阿杰靠著冰冷的機櫃站著，透過縫隙看著阿明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微型脈衝器。剛才阿明彎腰放布的瞬間，手腕上的制式手環剛好蹭過了主控臺邊緣的金屬觸點 —— 那是他提前嵌進去的脈衝發射端，距離十公分內就能完成植入。
口袋裡的便攜終端輕輕震了一下。
阿杰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跳著綠色的提示字：【木馬植入成功，己建立反向監聽鏈路】。
他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聲音很輕，像自語：“想釣魚，就得看看誰是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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