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螢幕上的路線一條比一條隱蔽，連撤退後的接應點都標好了，分佈在三個不同的方向。她忽然就懂了，他嘴上說著取消，其實早就把所有預案都做好了。他從來不是隻會躲，只是習慣把所有風險都算在前面，把路鋪好，再讓她往前走。
“第一重，群眾疏散走地下消防通道，全程遮蔽訊號，出去之後分三個方向散開，接應點在兩公里外，有人接。” 阿杰指尖順著路線劃，“第二重，核心證據分散式備份在十二個匿名節點，就算這裡被端了，證據也毀不掉。第三重，我會找機會在風控的移動終端預留病毒介面，只要他們敢碰主控系統，就能反向種進去。”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她：“明天你只管招呼看展的人，別的不用管。如果出事了，跟著志願者走，別回頭。”
“好。” 林芳輕輕應了一聲，心裡像揣了團溫火，剛才的委屈和較勁，全化成了軟乎乎的暖意。
夜深的時候，林素雲帶著阿鯤去檢查周邊監控了，地下室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林芳搬了畫架到主控臺旁邊，連夜趕展覽的主視覺畫。畫布很大，立在那裡幾乎佔了半面牆。她站在畫架前，手裡握著寬筆，沾了鈷藍色的顏料，先鋪了底色。
阿杰坐在旁邊除錯遮蔽器，指尖時不時敲一下鍵盤。屋裡很靜，只有筆刷掃過畫布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混在一起，意外地安穩。
天快亮的時候，主視覺畫終於完成了。
林芳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畫布，微微喘著氣，額角沾了點薄汗。
畫上是翻湧的資料洪流，深藍色的浪濤裡，站著兩個人。他們背對著看畫的人，手牽著手，腳下是碎掉的記憶殘片，有笑臉，有老房子，有冒著熱氣的飯菜。而他們身後，無數只螢火蟲匯成了一條光河，順著洪流往上飛，星星點點的光，把暗沉的資料海都映亮了。
畫的右下角，照例畫了一隻小小的螢火蟲，尾端的光很淡，卻很亮。
畫名就叫《我不想遺忘》。
阿杰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一起看。看了很久，沒說話，只是指尖輕輕碰了碰畫布上的光河，顏料還沒全乾，指尖沾了一點熒黃色的漆，他也沒在意。
“我去倒杯水。” 他轉身往角落的電鍋邊走，那裡溫著熱水。
林芳看著他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畫，咬了咬下唇。她伸手把畫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背面的空白畫布。拿起最細的勾線筆，沾了一點白色顏料，背對著門口，飛快地在畫背面寫了一行字。
字很小，藏在畫布邊緣的木框旁，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那就忘記我。
寫完，她把畫推回原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上面的 “不忘” 兩個字，己經被磨得有些淺了。
她知道沈硯的手段。一旦被抓，搜身是必然的，雖然沈硯還沒查到戒指，可這對戒指是父親和陳叔留下的核心，裡面封著半份系統漏洞，一定要保護好。
阿杰端著水杯走回來的時候，她剛好把戒指摘了下來。銀戒躺在掌心，小小的一枚，泛著冷光。
“幫我收著。” 她伸手，把戒指放在他手心裡，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溫溫的，“明天人多手雜，怕弄丟了。等展覽辦完，再還給我。”
阿杰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戒指，又抬眼看她，他心裡清楚，她是做好了被抓的準備，他沒點破，接過戒指揣進了貼身的內袋裡。
天矇矇亮的時候，所有人都聚在了主控臺前。
林芳把志願者的分工又核對了一遍，誰負責引導，誰負責維持秩序，誰守著應急通道，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阿杰坐在旁邊，沒插嘴，只是時不時補充一句風控探測的規避要點。
“明天你別過來。” 林芳忽然轉頭對他說，“你就在公司待著，正常上下班。這裡有我姐和阿鯤照應，出不了事。你是 SUS 的人，一旦展覽現場出事，你第一個脫不了嫌疑。”
阿杰指尖在觸控板上頓了頓，沒應聲，也沒點頭，林芳以為他答應了，鬆了口氣，又轉頭去跟阿鯤叮囑通道的事。
她不知道，阿杰從來就沒有 “不去” 的選項。
他布了三重預案，可最關鍵的一道閘，必須他親自守著。沈硯的底牌是什麼，遮蔽會不會失效，萬一出了變數該怎麼兜底，這些都得他在現場盯著才能放心。他不可能把她一個人扔在口袋陣裡，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
上午九點，展覽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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