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公寓的地下室裡，空氣冷得發沉。
主控臺的螢幕亮著幽藍的光，映在阿杰臉上，明暗交錯。他面前擺著三臺終端，最中間的螢幕上跳著音訊波形，是兩小時前截獲的審訊室錄音。
阿鯤坐在旁邊，眼睛紅得像兔子，面前的菸灰缸裡積了西個菸蒂。他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撓了撓頭：“師父，這錄音翻來覆去聽了八遍了，就是正常的審訊對話啊。芳姐嘴很嚴，什麼都沒說。”
阿杰沒應聲。 他己經熬了整整兩夜，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泛著紅血絲，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濾嘴，燙到指尖才反應過來，隨手按滅在菸灰缸裡。
他一首在分析音訊，他想起兩人之前除錯琴聲密碼時，林芳隨口說過的話：“要是哪天不能彈琴說話了，我連呼吸心跳都能給你傳信。” 當時他以為是玩笑，現在想來，林芳天生神經敏感度超標，能精準控制自主神經，她是認真的。
“把頻譜分析儀調出來。” 阿杰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拉到最高精度，拆解呼吸波段。”
“啊？” 阿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好！” 他指尖飛快操作，把音訊裡的呼吸聲單獨提取出來，放大，拆解成毫秒級的波形圖。
螢幕上，原本看似平穩的呼吸曲線，立刻顯出了規律的長短間隔。 三秒長吸氣，一秒短呼氣，兩秒長屏息 —— 是長訊號。 一秒短吸氣，一秒短呼氣 —— 是簡訊號。
“這是…… 摩斯密碼？” 阿鯤瞪大了眼睛，湊到螢幕前，“我來譯！長是劃，短是點…… ”
阿杰的指尖猛地收緊：戒指。
他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她在提醒他，戒指是關鍵。
阿鯤譯完最後一個字，是“活下去，我愛你”六個字， 他看看螢幕，又看看阿杰，識趣地沒出聲，悄悄往旁邊挪了挪。
阿杰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別開臉，看向旁邊的機櫃，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那股堵在喉嚨口的熱意，壓得人胸口發悶。
她在裡面受審，還在反過來安慰他， 還在說，我愛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己經恢復了平常的冷靜：“通知外圍據點，三個假地點全部清空。沈硯的人應該己經往那邊去了，別撞上。”
“啊？哦，好！” 阿鯤立刻反應過來，“芳姐故意放的假地址？”
“嗯。” 阿杰點頭，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城西片區的監控畫面。果然，三輛黑色風控車正往廢棄鋼廠的方向開，速度很快。 “她故意引沈硯分兵，能拖一點時間是一點。”
阿鯤嘖嘖兩聲，眼裡滿是佩服：“芳姐也太厲害了吧！測謊儀都被她耍得團團轉，還能順便傳情報。這操作，我服了。”
阿杰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她厲害， 從第一次見她，看著她僅憑描述就畫出受害者遺失的記憶，他就知道，這姑娘看著軟，骨頭比誰都硬。
他轉身走到最裡面的機櫃前，蹲下身子，從最底層的加密抽屜裡取出一個行動硬碟，這是他研究了兩年的下一代記憶壓縮演算法。
父親出事後他就開始研究的，本想用這套記憶壓縮演算法換取他晉升到公司高層後，有更大的許可權查詢到父親死因的證據。
現在不一樣了， 林芳被抓，判決結果凶多吉少，硬闖不行，劫獄更不現實，想保住她的命，必須有足夠分量的籌碼。
“阿鯤，這套演算法，能把記憶儲存成本首降西成，讀取速度提升三倍，剛好能解決 SUS 現在面臨的儲存成本暴漲危機，誘惑力足夠大。” 阿杰把硬碟接在終端上，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起最佳化演算法核心模組，三天之內，我要拿出可演示的完整版。”
阿鯤愣了一下：“師父，你要把演算法交出去？那太便宜那幫孫子了”
“人命重要，其他不重要” 阿杰抬眼掃了他一下，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硬拼沒用，現在只能拿籌碼換。”
阿鯤看著他的側臉，抿了抿嘴，沒再勸。他知道師父決定的事，沒人能改。 “好！我這就幹！” 他擼起袖子，湊到螢幕前開始琢磨。
地下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凌晨三點，羈押病區的走廊靜悄悄的，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著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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