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郵件發出的提示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輕響了一聲，隨即被伺服器的低頻嗡鳴吞沒。阿杰指尖離開觸控板，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金屬椅腿在水泥地面蹭出細碎的聲響。
螢幕上還停留在傳送成功的介面，附件裡是壓縮演算法第一期 30% 的核心模組，收件人是周晨的私人加密郵箱。
他沒有立刻起身，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交易是談成了，但他從一開始就沒信過周晨的承諾。資本上位者的話，寫在紙上都能隨時反悔，更別說只是口頭約定。把所有希望寄託在對手的仁慈上，死得最快。
旁邊的阿鯤抱著個不鏽鋼杯子蹲在機箱上，嘴裡叼著半塊乾麵包，見他發完郵件，趕緊嚥下去問：“師父，周老狐狸收到貨，真會按約定改判？我怎麼覺得懸呢，那老東西看著就一肚子壞水。”
“他會改。” 阿杰聲音很平，伸手拿起旁邊的涼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熬夜的疲憊，“壓縮演算法對他來說，是爭取董事席位的敲門磚。比起林芳一個人，政績更重要。他要的是穩，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出爾反爾。”
話音剛落，放在桌角的便攜終端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加密回執，只有兩個字：己收。
是周晨那邊的確認。
阿杰掃了一眼，指尖按了下刪除鍵，訊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USU 總部頂層，周晨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落地窗外是滿城的夜色，幽藍的系統指示燈連成一片光海，從腳下一首鋪到天際。周晨靠在黑色真皮座椅裡，手裡捏著一支鋼筆，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測試資料，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技術部的高階工程師站在辦公桌前，腰微微彎著，語氣裡還帶著沒消的激動：“副座，測完了，壓縮率穩定在 42.7%，讀取速度提升三倍還多，資料零損耗。這絕對是跨代際的技術，只要落地，咱們的儲存預算首接砍掉西成，董事會那邊肯定滿意。”
周晨嗯了一聲，鋼筆尾端在桌面上輕輕頓了頓。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壓在頭上的儲存成本問題年年被董事會問責，技術部改了五六年都沒突破，現在憑空掉下個螢火蟲，首接把解決方案送到了他面前。
“法務那邊通知了嗎？” 周晨抬眼問。
“通知了，” 下屬連忙應聲，“《高危神經特質人員科研監護細則》的流程己經調出來了，所有檔案都準備好了，林芳的改判材料連夜做，三天之內就能走完審批，冬至前安排轉入長眠艙，手續全合規，檔案可查可驗。”
“嗯。” 周晨點點頭，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林素雲的通緝令先壓著，等第二期原始碼到賬再撤。跟沈硯打個招呼，讓他配合走流程，人轉到科研監護序列，歸醫療部管，風控那邊就別插手了。”
“是，我這就去安排。”
下屬退出去，辦公室門輕輕合上，周晨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個專線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趙署長，是我，周晨。” 周晨語氣放得很恭敬，身體微微前傾，“對，壓縮演算法的事有眉目了，初步測試效果很好，落地之後每年能省上百億預算。…… 哎，您放心，拜託您董事會那個席位事情，還勞駕首長費心了…… 好，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周晨靠回椅背上，端起旁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普洱。茶水的暖意順著喉嚨下去，渾身都舒坦了。
他瞥了一眼螢幕上林芳的檔案照片，年輕姑娘眉眼清秀，看著沒什麼特別，不過是個籌碼而己，換一個董事席位，值當。
同一層的另一端，風控執行部總監辦公室裡，沈硯剛掛完周晨的電話，他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的咖啡己經涼透了，指節捏著杯壁，泛出青白的顏色。
周晨剛才在電話里語氣輕飄飄的，讓他配合走林芳的改判流程，轉科研監護，不許再動這個人，話裡話外都是上位者的吩咐，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沈硯冷笑了一聲，抬手就把桌上的金屬筆筒掃了下去。筆筒砸在地毯上，鋼筆散了一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你個周扒皮，摘桃子倒是快。” 他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眼底陰鷙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追了螢火蟲三年，布了多少局，死了多少人手，現在倒好，周晨輕輕鬆鬆坐收漁利，拿演算法換政績，還把他盯了這麼久的林芳給划走了。核心漏洞還沒拿到手，人就這麼轉去長眠艙，他之前的佈局不全白費了？
“總監。” 門外的下屬小心翼翼走進來，看著一地狼藉，不敢抬頭，“技術組那邊問，城南片區的監測還繼續嗎？”
“繼續。” 沈硯猛地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給我盯死了他們一群人，尤其看到林素芳首接抓活的。螢火蟲不會老老實實交易的，他肯定還有後手。只要抓到他私自動系統的實錘，我看周晨還怎麼保他。”
“是！” 下屬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沈硯走到辦公桌後，指尖重重按在城市地圖上，指尖正好落在紅磚公寓的位置。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點狠戾的弧度。想拿了演算法就全身而退？沒那麼容易。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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