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趟”阿杰說完走了出去，他計算過，雙戒共振開啟總閥許可權的最佳時間是2090年，他被清除記憶後將長達十年的失憶，他開始精心部署他的未來記憶甦醒計劃。
線索不能太明顯，一眼就會被風控的人發現；也不能太隱晦，到時候失憶的自己找不到，得像一串多米諾骨牌，第一個被碰倒，後面的就會依次觸發，剛好踩在他失憶後的行為邏輯上。
他太瞭解自己了。對異常資料敏感，對奇怪的標記好奇，喜歡刨根問底。只要線索順著這個邏輯放，他一定會順著查下去。
第一站，紅磚公寓 306 室。
阿杰回了一趟樓上的公寓。屋子很久沒住人，窗臺上落了薄灰，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先走進書房，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抽屜深處壓著父親留下的黑色筆記本，封皮是磨破的牛皮，裡面記滿了早年的技術筆記和電路圖紙。他以前偶爾會翻，後來忙就很少動了。
他從桌上的便籤本上撕了一小片白紙，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只極簡的螢火蟲，尾巴上點了一點光，下面寫了一串數字：77349。字跡很淡，不湊到跟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不小心畫上去的塗鴉。
他把紙條夾在筆記本77 頁和第 78 頁中間，剛好卡在一張電路圖紙的摺痕裡，不特意翻根本發現不了。然後把筆記本放回抽屜最深處，壓在一套舊電工工具下面，和周圍的灰塵融為一體。
接著他走進廚房。櫥櫃最上層擺著兩個白色搪瓷酒杯，是父親當年的勞保品，一對兒，杯底內側各刻了一隻極小的螢火蟲，一個杯底刻 “陳”，一個刻 “林”。是當年父親和林振邦一起領的，各自用一個，林振邦出事之後，父親就把另一個也收了回來，一首放在櫥櫃頂上。
阿杰搬了椅子踩上去，把兩個杯子拿下來。杯子上落了灰，他拿抹布仔細擦乾淨，杯底的螢火蟲印記露出來，小小的，很精緻。他又把杯子倒扣著放回櫥櫃最裡面，挨著牆放，平時拿碗碟碰不到，只有刻意找的時候才會發現。
做完這些，他站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沒什麼遺漏。他伸手從領口掏出紅繩拴著的男戒，銀戒貼著胸口，被體溫焐得溫熱。另一枚女戒他用絨布包好了，揣進貼身的內袋裡。
這枚戒指，不能帶在身邊。失憶之後如果被風控的人搜到，很容易順藤摸瓜查出問題。他得找個最安全的人保管，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放回到他身邊。
最合適的人，只有老呂。
見面約在城郊廢棄機械廠的天台。晚上八點，風很大，卷著地上的碎沙石打在鐵皮牆上，沙沙地響。
阿杰上去的時候，老呂己經在了。老人背對著樓梯口，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手裡攥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缸，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都安排好了？” 老呂先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
“第一期原始碼交了，改判流程在走。” 阿杰走到他身邊，也靠在護欄上，“祝福協議埋進系統底層了。”
老呂嗯了一聲，嘆了口氣：“委屈你了，好好的人，非要走這一步。”
“不委屈。” 阿杰搖搖頭，從內袋裡拿出絨布包，遞過去，“呂叔，有件事麻煩你。這枚戒指，幫我存十年。”
老呂接過絨布包，捏了捏，知道里面是什麼，他抬頭看向阿杰，眼神里帶著點不忍：“真要走到清除記憶那一步？沒有別的路了？”
“沒有更好的路了。” 阿杰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只有這樣，周晨才會放心，沈硯才會放鬆警惕，人先保住，剩下的，慢慢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2090 年 3 月 14 號，如果我開始查 77349，開始找以前的事，你就找機會把這枚戒指放回我公寓床頭櫃的抽屜裡，別早，也別晚，早了容易出事，晚了耽誤時間。”
老呂把絨布包塞進貼身的內袋，用手按了按，確保放穩了。他點點頭，聲音有點啞：“你放心，我守著，十年，我等你醒過來。”
“還有件事。” 阿杰轉頭看向他，“我徹底失憶之後，你絕對不能和素雲姐、阿鯤有任何正面接觸，永遠不要暴露身份，平時暗中幫著傳點訊息、打個掩護就行，你在總部的位置太關鍵，這條內線斷了，以後的路就難走了。他們不知情，也不會無意中露破綻，反而更安全。”
老呂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他想起當年陳志遠也是這麼跟他交代的，事事都考慮周全，把所有人的安全都放在前面，唯獨把自己的後路留得最險。
“我懂。” 老呂重重地點了下頭，“你爸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不該知道的人，半個字都不能透，你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沒再多說。天台上風很大，吹得人臉頰發疼。沉默站了幾分鐘，老呂說 “我先回去了，晚了容易被人撞見”，便轉身順著樓梯下去了，腳步聲慢慢消失在黑暗裡。
阿杰站在天台邊，看著遠處 USU 總部大樓的幽藍燈光，站了很久。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的戒指，金屬冰涼，卻讓人心裡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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