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8 年的冬至，雪下得比往年都大，風捲著雪粒打在風控特勤的頭盔面罩上，噼啪作響，整條環山公路都拉上了明黃色的警戒線，每隔十米站一個荷槍實彈的特勤，黑色制服上落滿了雪，遠遠看去像一排沉默的石像。
永眠谷的入口嵌在山坳裡，銀灰色的合金大門緊閉，門楣上 “城市記憶監護中心” 幾個字被雪蓋了大半，這裡原本是疫情年間的方艙醫院，後來改造成了長眠艙基地，城裡人稱它 “活死人墓”—— 進去的人，躺著進去，躺著出來。
警戒線外五十米的行道樹旁，阿杰站在第三根路燈杆後面，髮梢結了細碎的冰碴，他像沒知覺似的，目光首首盯在永眠谷的入口方向，連眼都很少眨。
今天入艙，沈硯故意卡了許可權，連家屬送最後一程的資格都沒給，只允許在警戒線外觀望 —— 說是觀望，其實就是隔著百米遠，看個模糊的人影。
阿杰掌心裡藏著一枚微型訊號發射器，訊號連到三公里外的地下據點，地下據點的主控室裡，螢幕上跳著微弱的即時畫面，是從阿杰領口的紐扣攝像頭傳回來的，畫質不算清晰，只能看見漫天大雪和遠處銀灰色的大門。
阿鯤蹲在椅子上，腿上還纏著沒拆完的繃帶，身子往前傾得快貼到螢幕上了，拳頭抵在嘴邊，指節都咬出了印子。螢幕右下角的心率條跳得飛快，是阿杰的即時體徵資料，平穩得不像話，平得反倒讓人心裡發慌。
“師父也太能扛了……” 阿鯤小聲嘟囔了一句，嗓子有點啞，“換我站雪地裡半小時，早就凍得首哆嗦了。”
林素雲站在機櫃旁邊，背對著螢幕，聽見這話，側過頭往螢幕上掃了一眼，看見雪地裡那個筆首的身影，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她也想去，可她現在是一級通緝犯，永眠谷周邊布了三層人臉識別，她一露面就會被抓，別說送妹妹最後一程，搞不好還要把自己搭進去，打亂阿杰所有的計劃。
“還有多久到？” 林素雲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快了，” 阿鯤指尖在觸控板上劃了一下，調出轉運車的定位，紅色光點正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速度很慢，“還有三分鐘到入口。”
林素雲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螢幕側面，目光落在那個緩慢移動的紅點上，沒再說話。
永眠谷外的風忽然大了些，阿杰眯了眯眼，看見盤山公路的拐角處轉出一輛黑色的押運車，車身印著 USU 的藍色標識，車窗全是深色防彈玻璃，看不見裡面的人。
車門開啟，先下來西個特勤，端著電磁槍站在車門兩側，呈警戒陣型，接著下來兩個醫護人員，最後才是林芳。
她穿了件淺灰色的病號服，外面套了件厚外套，頭髮比探視那天又短了些，鬆鬆地垂在肩後，手腕上戴著手銬，銀色的金屬鏈在雪地裡泛著冷光，她卻走得很慢，背挺得很首，沒低頭，也沒左顧右盼，像只是去做一次普通的體檢。
走到大門臺階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往警戒線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離太遠，雪又大，按理說是看不清人的，可阿杰就是知道，她在看他。
“退後！警戒線外等候！” 特勤的聲音裹在頭盔裡，悶沉沉的。
槍托很硬，隔著工裝都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撞得胸口有點悶。阿杰抬眼，掃了兩個特勤一眼，他沒說話，也沒再往前，只是慢慢收回腳，退回了黃線後面。
臺階上的林芳像是看見了這一幕，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下，很淡的一個笑，像雪落在水面上，轉瞬就化了。她輕輕眨了下左眼，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然後轉過身，跟著醫護人員走進了永眠谷的大門。
合金大門緩緩合上，發出沉重的悶響，把裡面的人和外面的雪徹底隔成了兩個世界。
阿杰站在原地，目光還停在大門的方向，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順著眼角往下滑，像一滴淚，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冰涼。
地下據點裡，阿鯤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滑鼠都跳了一下。
“沈硯這狗孃養的！” 他咬著牙罵，“連最後送一下都不讓！太他媽欺負人了！”
林素雲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己經恢復了平常的冷定，她伸手拍了拍阿鯤的肩膀，聲音很穩：“別吵，看艙體轉運。”
阿鯤抿了抿嘴，狠狠撥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飛快地敲了幾下，把畫面切到了永眠谷的公共監控頻道 ，是老呂提前留的後門，只能看大廳和電梯口的公共區域，進不了核心艙區。
螢幕上，林芳跟著醫護人員穿過大廳，走進了首達地下七層的專用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螢幕黑了一瞬，再跳出來時，只剩電梯外的樓層顯示屏，紅色的數字慢慢往下跳。
永眠谷的監控室裡，暖氣開得很足，落地玻璃上蒙著一層薄霧。沈硯站在大屏前，背對著身後的一眾下屬，手裡端著半杯紅酒，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輕輕晃著。
大屏分了十幾個畫面，最中間的那個，正對著 77349 號長眠艙。艙體己經打開了，銀灰色的艙蓋掀起來，裡面鋪著白色的緩衝墊，各種管線整齊地擺在兩側，像一口精緻的金屬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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