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猛地炸開，所有意識瞬間沉了下去，像掉進了無底的深海里，艙外的螢幕上，腦波曲線慢慢趨於平穩，代表顯性記憶的波段一點點降了下去，最終歸於平緩。
“程式啟動正常，生命體徵平穩。” 張主任盯著螢幕，鬆了口氣，轉頭對吳敏和趙峰說，“兩位可以放心了，第三階段六個小時，結束後會轉去普通病房觀察 24 小時，沒問題就能出院了。”
吳敏拿出手機，給周晨發了條訊息：【人己清除，一切正常。】發完她合上手機，對著張主任點了點頭，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趙峰也給沈硯發了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總監，程式執行完了，看著沒什麼問題。要不要…… 再安排人盯緊點？”
手機裡傳來沈硯冷淡淡的聲音：“盯著。三層監控佈下去，紅磚公寓周邊、上下班路線、單位同事，全給我盯死了。我倒要看看，他是真忘了，還是裝的。”
“明白。” 趙峰應下，抬頭往清除艙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什麼螢火蟲，還不是乖乖躺進去被清了記憶。他還以為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
他轉身也走了。
走廊裡慢慢靜下來，只剩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
六個小時後，清除程式結束。
阿杰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昏睡，臉色蒼白，呼吸很穩，像只是睡著了。護工把他推到普通病房，按流程掛了營養針，交代了家屬幾句就走了。
傍晚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阿鯤戴著鴨舌帽，穿一身快遞員的制服，揹著個大包，輕手輕腳走進來。他走到床邊，看著師父蒼白的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十天前還站在主控臺前指揮若定的人，現在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眉頭都沒皺一下，像個沒了靈魂的人偶。
他咬了咬下唇，沒敢出聲，彎腰把人輕輕扶起來，背在背上。阿杰看著瘦，背起來卻有點沉，阿鯤腿上的舊傷扯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卻硬生生忍住了，腳步穩得很。
他揹著人從消防樓梯下去，後門停著輛噴著 “同城快遞” 字樣的舊麵包車。他把人放在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又把提前準備好的換洗衣物扔在後座，拉上車門，發動了車子。
車子慢慢駛離醫療中心，融進傍晚的車流裡。
紅磚公寓 306 室，門鎖咔噠一聲開啟。
阿鯤把人扶到臥室床上，蓋好被子，他站在床邊喘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然後轉身開始收拾屋子。
書架上林芳的速寫本，抽屜裡老陳留下的筆記，茶几上回響組織的聯絡暗號，所有和 “過去” 有關的東西，他全都整理出來，裝進兩個大紙箱裡。這些東西不能留，一旦被風控的監控拍到，就是麻煩。
他抱著紙箱往地下室走了三趟，把東西全藏進了最裡面的加密櫃裡，鎖好。
回到樓上，他又把屋子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衣櫃裡只留普通的工裝和內衣，餐桌上擺著沒洗的飯碗，廚房的調料瓶按常用的順序擺好，茶几上放著半盒煙和一個打火機 —— 都是普通單身技術員的生活痕跡，挑不出半點毛病。
最後，他把玄關的備用鑰匙放在鞋櫃上，壓在一張電費單下面。
做完這一切，他又回到臥室，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心微微蹙著，像在做什麼不太好的夢。
阿鯤嘴唇動了動，想說 “師父你好好睡，外面有我”，又咽了回去。說了也沒用，等醒過來，師父也不會記得他是誰。
“師父，我走了。” 他小聲說了一句，聲音有點啞，“等你醒過來，我再給你打下手。”
他輕輕帶上門，樓道里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從此，阿鯤徹底退居地下據點，再也沒在明面上露過面。
周晨的辦公室在 USU 總部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幽藍的系統指示燈連成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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