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被她放回書架，她挑了另外一本，出了藏書閣。
回去的路上，素雲沒再說什麼，蝶珠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各自沉默，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但什麼都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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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這件事，在天宮裡走得比凡間慢，又比凡間快。
慢，是因為修行本身就是一件消磨時間的事，打坐、記符、練氣，一坐就是半天，抬頭一看天色，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還是幾天；快，是因為等你真的回頭數日子，才發現歲月壓根沒跟你商量，自顧自地就走完了。
蝶珠後來回想起那六年，最常浮現的不是哪一場大修行，而是些很細的東西——
霜意把她手腕壓低時說的“再低一點”，那個力道，不重，但準；素雲拿著一盞燈在廊上等她做完晚課，燈焰被風一撲，她伸手護住，那個手勢，很熟練；還有銅片，那塊銅片始終壓在枕下，每隔一段時間，她就取出來，把那幾段舊文再看一遍，像是怕忘，又像是怕有什麼她之前對錯了位置。
她一首沒有去那個院落。
不是不想去，是因為她弄清楚了一件事——去的時機比去這個動作本身重要得多。
仙人之境，她是在十歲那年踏進去的。
那一天沒有什麼儀式，沒有人專程來告訴她“你突破了”，是她自己在打坐時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裂開，不是破碎那種裂，是殼開了，裡頭的東西長出來，往外撐。她坐在那裡，沒動，讓那股氣息自己走完全身，走到最末梢，然後回收，落定，沉進丹田。
她睜開眼，外頭天還沒亮。
素雲不在屋裡，應該是在院裡。
蝶珠就那樣坐了一會兒，低頭看自己的手——和昨天沒什麼不同，還是那雙手，指節細，掌心有一條舊繭，是握兵器留下的。
但又哪裡不一樣了，她自己說不清楚。
她把銅片握進掌心，沒有去想別的，就坐到天亮。
仙人。
她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默唸了一遍，有點想笑。她前世是個孤兒院長大的普通人，最大的夢想是存夠錢給老院長翻修一下漏雨的屋頂，結果現在坐在天宮的偏殿裡，成仙了。
這事要是說出去，她那群前世的舍友得覺得她在做夢。
她確實是在做夢。
只是這個夢，她越來越摸得清楚規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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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那天早上進屋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去燒水，燒完了端來，擱在案上，轉身要走。
蝶珠叫住她：“素雲。”
素雲回頭，她手裡還端著個空壺。
蝶珠說：“謝謝。”
素雲沉默了一下，說：“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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