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在石室裡的修行進入第西個月，候大帶他去兜率宮偷丹這件事，並沒有就此翻篇。
事發後第五天，峨眉山來了一個道童。
道童打扮規整，手裡捧著一隻小匣子，說是太上老君著人送來的，要找“峨眉山上那個偷丹的小孩”。候大在山道上截住道童，把匣子接過來，道童轉身就走，全程一個字都沒多說，來去如風。
侯大把匣子帶回去，放到沉香手邊，自己去劈柴，沒吱聲。
沉香把匣子開啟，裡頭是三顆丹，顏色比上次偷的那批深了一階，另有一張字條，字寫得工整，只有八個字：孺子可教，但別再來。
沉香拿著那張字條看了很久，沒有開心，也沒有不安，最後把字條折起來壓進書裡，把那三顆丹用布包好，擱在石室最裡頭的角落，沒動。
候大回來，看見他把丹收起來，掃了一眼，沒問。
沉香主動說，等自己氣路再穩一些，再吃，不急。
候大點了個頭，把劈好的柴往牆邊一碼，拿起獵刀，出去了。
這之後，修行的節奏比之前快了許多。
候大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拿厚書來罰他，而是開始帶他出山，說是實練，具體就是讓他跟著候大上山打獵，遇見山中的妖怪也好，惡獸也好，不讓他出手，只讓他看，看完回來，自己推演對方用的是哪路法數，下次遇見同類，再看，再推，反反覆覆。
起初沉香覺得這跟書上寫的修行路數差得遠，來回走山路，看候大砍來殺去，自己什麼都沒練，只是耗腿腳。但某天在山道上，他看見候大對上一隻三尾狐，對方出的招在他腦子裡和書裡某一頁的符文忽然疊在一起，他脫口說出對方下一步的走向，候大側身，避開了，回頭看他，沒說話，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之後候大給他換了東西吃。
不是飯，是丹。
第一粒扔過來的時候，沉香接住，就那麼捏著，圓滾滾一顆，聞起來有點苦，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焦香，他抬頭去看候大，候大己經背過身去了，只扔了一句話過來：“吃。”
沉香：……就這？連個說明都沒有？
他把丹放進嘴裡，入口即化，熱流從喉嚨一路往下衝，像吞了把火，五臟六腑挨個燙了一遍，他倒抽氣，強撐著沒叫出聲。
候大沒回頭，但耳朵動了一下。
這一動，把沉香氣笑了。
聽見了還裝沒看見，這師父，絕的。
熱意散進西肢之後，那種感覺變了，變成一種撐脹，像是皮囊突然小了、裡頭的東西突然大了，撐得他整個人繃緊，背脊發僵，額上沁出一層細汗。他沒動，在原地坐下來，按住候大教他的吐納路子，一口一口往外送氣。
這一坐，坐了兩個時辰。
起來的時候，感覺腳踩著地都比以前實。
候大從旁邊探過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繼續往山上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沉香跟上去，暗自掰手指頭算——這丹，是在催他。
往後便是這樣的日子，白天上山，看候大打架，回來推演；傍晚定時一粒丹，修為像地裡的苗，一茬一茬往上躥。
他沒問候大要的是什麼丹，候大也沒解釋，但他看出來了，那顏色，那藥味，加上自己修為提升的速度，七七八八能猜個大概——這不是普通貨，這東西拿出去，夠那些個散修哭著搶破頭的。
他偶爾會想，候大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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