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某根弦繃了一下，隨即被眼前劈頭蓋臉的危機壓了回去。管她是誰，先活命要緊！
“就這點本事？”
劉蝶珠的聲音裡滿是嘲弄，她微微俯下身，眼底像結了一層冰。
“你拿什麼劈華山？拿什麼救你母親？拿你的嘴嗎？”
沉香吐出一口血水，死死盯著眼前少女，胸腔裡某種東西燃起來——不是憤怒，是羞恥，是那種被人戳穿了最軟處的窘迫與憋悶，比捱打還難受。
他偏偏還無力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你……到底是誰？”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眼神卻還是硬撐著不肯低垂。
劉蝶珠笑了。
那個笑不是嘲弄，也不是得意，是那種包含太多層意思、外人根本看不透的笑——她自己都不清楚那一刻心裡翻湧的是什麼。憤怒？解氣？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久遠的、早該熄滅卻還沒完全熄掉的東西？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高興，會很解氣，但是這種感覺有些……
她低頭看著坑裡這個滿臉是血、拼死撐著的少年，看著那雙跟她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滿滿的不屈與困惑。
她手腕猛地發力，大戟往下壓了一寸。
沉香胸骨發出一聲哀鳴，額頭上青筋暴起，卻還是沒有出聲求饒——這個倔種，她在心裡冷冷評價，然後無端生出一點、一點點，煩躁。
煩他什麼？
煩他活得坦蕩，煩他有目標，煩他有人惦記，還是煩他這副不服輸的蠢樣子，像極了——
算了。
“我是誰？”
劉蝶珠低下頭，湊近沉香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是那個在雪地裡，被你們父子倆扔掉的累贅。”
沉香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掙扎都忘了。雪地？父子？扔掉？
他隱約記得，小時候父親喝醉了酒，總是對著一個空木雕哭，說話含混，只有一句他聽清了——“爹對不住你，是爹的錯”。
他問過父親，父親擺擺手，什麼都不說。
他以為那是父親對母親的愧疚。
原來……
“看你這樣，猜到了嗎？”
蝶珠低聲喃喃，眼神從他臉上一寸一寸移過去，像在核對什麼賬目，又像在等什麼答案，最終卻只剩一片漠然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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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