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
林硯在金茂大廈B2等到九點半。蘇敏沒來。他給她打電話，沒人接。又打了三個，還是沒人接。
他坐電梯上西十二樓。前臺姑娘己經下班了，走廊裡燈暗了大半。蘇敏的辦公室門關著，但門縫下面漏出光。
他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擰了一下門把手——沒鎖。推開的瞬間，他看見蘇敏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背靠著玻璃，面前攤著一個開啟的紙箱。紙箱裡是她的東西：獎盃、資料夾、一盆枯了一半的仙人掌。
“你要辭職？”林硯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
蘇敏沒看他。她盯著窗外的夜景——西十二樓看下去，整座城市的車燈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星河。
“我今天做了一個決定。”她說。
“什麼決定？”
“我給我第三任……不，第三任的前未婚夫，發了條訊息。”
她舉起手機。螢幕上是一段對話：
蘇敏：“恭喜你。祝你幸福。對不起。”
對方：“你終於說了“對不起”。三年了。你知道我等這局等了多久嗎？”
蘇敏：“我知道。我一首欠你一個當面說的話。你婚禮我去不了了。但我想告訴你——扔了你的那個人，不是“蘇敏”，是她腦子裡一個怕得要死的十三歲小女孩。那個女孩覺得不跑就會死。”
對方：“那你現在呢？”
蘇敏：“現在三十八歲了。跑累了。想試試站著。”
對方沉默了很久，最後回了一條：“你永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逃兵。”
蘇敏盯著那最後一行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掉得很安靜，沒有聲音，兩行水痕順著臉滑到下巴，滴在地板上。
林硯沒說話，也沒遞紙巾。他只是坐在她旁邊，跟她一起看著窗外的星河。
“我今天給那個女孩寫了一封信。”蘇敏說。
她遞給他一張紙。林硯展開，上面是她的字——平時籤合同的筆跡是凌厲的行書，但這張紙上是小學生一樣的工工整整：
*“給十三歲的蘇敏：*
*你爸走的那天，你躲在衣櫃裡聽見我媽一個人哭了整夜。你發誓以後不靠任何人。你做到了。三十八歲的你掙了很多錢、有很多頭銜、沒人敢惹你。但你昨晚一個人在家吃了兩桶泡麵，因為你不知道打電話給誰。*
*你覺得“不靠別人”活成了一個很棒的大人。是的，很棒。但你也很累。*
*我今天忽然想——也許不需要靠。只是站在一起。各站各的，但看得見對方。*
*我想試著不跑了。你要不要陪我？*
*我保證——如果摔了，爬起來就行。不用一個人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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