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崖
服喪的日子裡，謝煜初沒說過一句話，連大門都沒有出去過，整個人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安靜得可怕，失魂落魄。從入殮到出殯，再到下葬後的守靈，所有葬禮事宜，全都是秦韞玉和沈輝在替他操持，而他就是失魂落魄的在房間裡，被其他弟子看著。
“小景，今天要吃一點嗎？”秦韞玉把飯和菜都放在謝煜初靜室的桌子上。
謝煜初只是木然地坐著，沒有任何回應。面上沒有一點血色，要不是還能動簡直和死人沒有什麼區別。
他已經整整五天粒米未進了，本就挑食身形單薄的他，現在又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靈魂，只剩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謝煜初開口想說什麼，但是很多天沒有開口的喉嚨有些不適應，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秦韞玉聽見一點聲音就湊過去：“你說什麼？”
謝煜初指了指他帶過來的水。秦韞玉馬上去拿過來餵給他喝。
喉嚨被水滋潤後，他聲音有些撕啞的開口：“我想出去走走。”
秦韞玉整個人不動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謝煜初突然想出去走走，肯定沒好事，但他又不想謝煜初剛願意開口說話就掃興：“吃完飯在說。”
謝煜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點頭：“嗯。”
就這樣他才吃下了他這幾天第一頓飯，吃完後秦韞玉陪著他在隨心宗的後山走了很久，秦韞玉一刻也不敢放鬆，把人看的很死。
謝煜初看著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那些被童年記憶，轟然湧了上來。
是沈輝帶著他和謝煜珩在林間瘋跑的樣子，是外祖父牽著他們的手，在這片山坡上親手栽下一顆顆樹苗的情景。
孩童時期的謝煜初，仰著小臉拽著外祖父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外祖父，這裡已經有這麼多樹了，我們為什麼還要種呀？”
外祖父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目光溫柔地掃過漫山的林木：“這裡的每一棵樹，都代表著我們隨心宗的一個人。入了隨心宗，便要在這裡種下一棵，讓樹和我們一起生長，來我們把你和阿朝的種下。”
“好。”小小的謝煜初一邊給小樹苗澆水一邊歪著頭問，“要是他們不在了，那這些小樹苗怎麼辦呀？”
“那這棵樹，就替他們，一直活下去。”
風穿過林間，捲起滿地落英，紛亂的花瓣擦過謝煜初單薄的肩頭，卻終究沒能吹醒他混沌如死水的神志。
謝煜初語氣又緩又輕：“韞玉，你幫我去找一下有我名字的樹好不好。”
秦韞玉沒動。
謝煜初又繼續道：“放心，我沒事的。我去找找外祖父的樹，別擔心，這裡什麼都沒有，我不會出什麼事的。”
秦韞玉看了看周圍，確實除了樹什麼都沒有了。出來的時候沒讓謝煜初配劍，周圍也沒什麼能威脅到謝煜初生命的東西，這才去幫他找樹。
等秦韞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樹裡，周遭山林裡的風聲才緩緩落定。
謝煜初垂著肩，脊背繃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頹喪，一步一滯順著蜿蜒泥路往山上走去，步履拖沓遲緩，像是腿腳墜了千斤沈石。眉眼耷拉，整副模樣失魂落魄，掠過的山風捲動他的鬢髮，他都懶得抬手拂開。
一路攀過叢生的灌木與嶙峋怪石，最後他停在隨心宗沒人知道的一處懸崖上。
這片隱秘山巔藏在很偏僻的地方，崖邊生著經年的老松，崖下雲霧翻湧，隨心宗的宗門弟子平常都尋不到此處，也就是他小時候頑劣、整日漫山瘋跑嬉鬧，無意間鑽過這密林險徑，才發現了這方天地，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他離開隨心宗的路。
崖邊的風捲著寒意，他站在崖邊的石頭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空寂，身後是漫山古木，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落的枯葉，失魂落魄得只剩一副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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