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十西。
自西市縱火案之後，天策府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創。秦王被禁足，長林軍趁勢在長安城內站穩了腳跟。
但李建成很清楚，這兩千長林軍，連同那三百冰窖裡的死士，只能作為玄武門之變當天的奇兵，絕不是常規防衛的主力。
真正扼守著太極宮生死咽喉的，是北衙的數千皇家禁軍。
玄武門的守將常何雖然己被自己敲打，但此人鷹視狼顧，是個隨時會反咬一口的定時炸彈。
要想在玄武門立於不敗之地，就必須在常何的頭頂上，壓一塊重如泰山的巨石。
東宮，書房。
夜色深沉，一盞孤燈如豆。
李建成坐在案几後，看著坐在客座上的那位鬚髮花白、身披輕甲的老將。
雲麾將軍，黔昌侯，北衙禁軍統領，敬君弘。
他是北齊名臣之後，大唐開國的老資歷，深得李淵信任。玄武門及太極宮後宮的宿衛大權，大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殿下深夜派人持太子密令，將老臣召至東宮，不知有何要務？”
敬君弘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語氣中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謹慎。作為李淵的死忠，他歷來恪守“不結交皇子”的鐵律。
李建成沒有急著說話，而是親手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為敬君弘斟了一杯清茶。
“敬老將軍，是大唐的開國功臣，更是父皇的肱骨。”李建成放下銅壺，坐回原位，“孤今夜請將軍來，不談國事，只談敬氏一族的未來。”
敬君弘花白的眉頭微微一皺：“老臣一介武夫，只知忠於陛下。敬家的未來，自有陛下的天恩庇佑，不勞殿下費心。”
“父皇的天恩，能庇佑敬家一世，可庇佑得了第二世、第三世嗎？”
李建成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平緩卻字字誅心，“父皇今年六十有一了。百年之後，這大唐的江山，終歸是要換個主人的。”
“啪！”敬君弘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怒目圓睜：“殿下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語，若是傳到陛下耳中，便是太子也擔當不起！”
“將軍何必自欺欺人？”李建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孤與秦王勢同水火，這長安城裡連三歲孩童都知道。將來無論是孤登基，還是秦王繼位，朝堂必將迎來一場大清洗。”
李建成抬起眼眸，首視敬君弘：“若是孤上位，東宮念及將軍今日鎮守宮禁的苦勞，自會善待敬家。可若是秦王上位呢？”
敬君弘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秦王麾下，天策府將星雲集。尉遲敬德、秦瓊、程知節、侯君集……哪一個不是百戰悍將？哪一個不是嗷嗷待哺，等著秦王登基後加官進爵、分封國公？”
李建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敬君弘面前，聲音猶如極寒之冰：“到了那時，這北衙禁軍統領的肥差，還輪得到你這個‘前朝舊臣’來坐嗎？秦王為了給他天策府的驕兵悍將騰位置，你敬家，只怕連現在的黔昌侯都保不住，甚至會被找個藉口，滿門抄斬！”
轟！敬君弘腦海中猶如炸開了一道驚雷。
太子的話，如同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中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秦王的嫡系太多了，武將集團早己飽和。
如果秦王上位，為了安置天策府的功臣，必定會對他們這些中立的老將進行殘酷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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