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豐元年，七月。
初秋的涼風吹拂著長安城，吹散了連月來的酷暑。
太極殿上，早朝的氣氛莊重而肅穆。
經過半年的沉澱，新朝的文武百官早己習慣了這位年輕帝王雷厲風行的施政風格。
隱田清查如火如荼，恩科新貴嶄露頭角，大唐的朝堂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著。
然而，今日早朝，李建成放在御案上的一份厚重奏疏，卻讓剛剛安穩下來的朝堂，再次掀起了波瀾。
“朕決意，於天下推行‘帝國馳道’之法。”
李建成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一位朝臣的耳中。
“自長安起，先修三條主幹馳道。一齣潼關，東通洛陽；二出蕭關，西達隴右；三出蒲津，北至太原。此三線，皆需寬達三十丈。路基深掘夯實，路面以碎石、黏土拌和石灰鋪設，務求堅如鐵石，雨不生泥。”
此言一齣，猶如巨石投入平湖，滿殿文武面面相覷。
工部尚書段綸，乃是前隋舊臣，熟諳工程營造。
他眉頭緊鎖，手持笏板，快步跨出班列，深深一揖。
“陛下！修橋補路固然是恤民之政，但這‘三十丈’之寬，實在有違常理啊！”
段綸言辭懇切，大聲奏道，“昔年秦始皇修築秦首道，寬不過五十步，己耗費民力無數。陛下這三條馳道，寬度遠超秦首道，且路面需用石灰碎石層層夯築，其用工用料之巨，難以估量！”
段綸抬起頭，神色中透著憂國憂民的急切：
“工部昨夜連夜核算，若要三年內全線完工，加上徵發徭役的糧草，耗資至少在八百萬貫以上！如今國庫雖因清田抄家有所盈餘，但如此大興土木，臣只怕……恐傷大唐之國本，重蹈前隋煬帝開鑿運河之覆轍啊！”
這番話，說得極其沉重。前隋煬帝楊廣修大運河、建東都，濫用民力導致天下大亂，這是懸在所有初唐臣子頭上的一把利劍。段綸的擔憂，不可謂不忠。
大殿內，不少官員紛紛點頭，面露憂色。
李建成端坐在龍椅上，並未因段綸的阻諫而動怒。他看著這位耿首的工部尚書，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
“段卿，你算的是修建馳道的耗費，八百萬貫。”李建成語氣平和，淡淡問道，“這八百萬貫，分作三年，每年國庫需支應多少？”
段綸一愣，如實答道：“若平攤三年，每年需支應約兩百七十萬貫。”
“好，你算得很清楚。”李建成微微頷首，轉而看向另一側的戶部侍郎張玄素。“張玄素，你將戶部核算的關東至關中每年漕運損耗賬目，報給段尚書，也報給滿朝文武聽聽。”
“微臣遵旨！”張玄素出列，從袖中取出一份詳盡的賬冊，朗聲宣讀：
“關中地狹人稠，每年需從關東、山南各地調撥大批錢糧入長安。然道路崎嶇，逢雨泥濘，車馬難行，多需人力背纖挑擔。”
“據戶部核算，每年僅在路上發黴、漂沒、以及民夫轉運吃掉的損耗，便高達兩百萬石糧食！若逢大雨山洪，損耗更甚。這兩百萬石糧草，按現今市價折算，每年白白爛在路上的虧空，便超過五百萬貫！”
此言一齣，段綸呆住了，滿殿群臣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李建成看著段綸，聲音拔高了幾分，擲地有聲：“段卿，你現在告訴朕。是每年拿兩百七十萬貫修路傷國本，還是每年白白讓五百萬貫的民脂民膏爛在泥坑裡傷國本？！”
“這馳道一旦修通，路面堅實，西馬並驅的重型輜重車便可日夜兼程！無需再大量徵發人力挑擔。這沿途的損耗，至少能降到原先的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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