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扇朝南的窗戶。窗外能看到療養院的後山,山上種滿了松樹,鬱鬱蔥蔥。
一箇中年女人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背對著門口。
她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梳理得很整齊,用一根褪色的藍色髮帶紮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
「顧阿姨,有人來看你了。」護工說完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輪椅上的人沒有反應。
我慢慢走過去,繞到她面前。
顧晚寧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皮膚鬆弛,眼窩深陷,眼神空洞而渙散。但我仍然能從她的眉眼中辨認出母親的影子——那張泛黃照片裡的母親,和眼前這個女人,有著一模一樣的眉眼。
「小姨。」我輕輕叫了一聲。
顧晚寧沒有反應,依舊望著窗外,像是在看什麼我看不到的風景。
「我叫姜沁安。我媽媽是你的姐姐,顧晚棠。」
聽到「顧晚棠」三個字的時候,顧晚寧的眼睫顫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很輕,像是蝴蝶扇動翅膀。
但被我看到了。
我壓住心裡的激動,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很涼,骨節突出,像一截枯枝。
「小姨,我想知道我媽媽是怎麼死的。」
沉默。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你知道的,對不對?」
顧晚寧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第一次真正地對上了我的視線。
那雙眼眸裡似乎還藏著一絲沒有熄滅的光芒,微弱而堅韌,像是在漫長的黑暗中跋涉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看到了一點火光。
「晚棠......」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玻璃,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阻力。
「我姐姐......晚棠......她......」
我把耳朵湊近她的嘴邊,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
然後我聽到了四個字。
四個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的字。
「姜......自......得......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