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在此休整！”
“千萬不要脫離隊伍！”
“千萬不要相信死去的親人會活過來！”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正緩緩壓向大地，領頭的黑色皮卡突然在一片開闊的溪灘前停住。
胖爺攥著那隻泛著淡光的留音喇叭，沙啞的喊聲穿透漸濃的霧氣，驚飛了溪邊幾棵枯樹上棲息的烏鴉，黑黢黢的影子撲稜稜掠過猩紅尚未褪盡的天際。
車隊的倖存者們如蒙大赦，紛紛鬆了口氣，攥著癟下去的水壺、鏽跡斑斑的鐵桶往溪邊跑去，泥濘的褲腳踩在溼軟的灘塗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這條小溪是連日來少見的活水，清淺的水流裹著細碎的砂石，在鵝卵石間汩汩流淌，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泛著細碎的波光。
只是溪岸的雜草瘋長到半人高，枯黃的草葉間纏著幾縷破爛的布料，不知是哪個倒黴蛋的遺物，透著末世獨有的荒蕪。
離上次蒐集物資己過去數日，在楚南“領路人”序列的指引下，車隊倒是沒遭遇什麼強悍詭異。
只是路線走得格外曲折，時而鑽進遮天蔽日的密林，時而蹚過泥濘的沼澤，有時甚至會掉頭折返。
看似趕了不少路，輪胎碾過的痕跡在荒野裡織成亂麻，實際推進的距離卻寥寥，算下來怕是連五十公里都不到。
期間還下過一場小雨，所幸雨勢不大，細密的雨絲打在三蹦子的鐵皮車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硯的物資大多裹著防水的塑膠布，他找了塊開裂的三合板蓋在車斗上，雨水順著板縫滲下來，只打溼了邊角一點，倒也沒受什麼損失。
這事兒也提醒了他，下次升級三蹦子，雨棚、坐墊和減震都得安排上。
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的“鐵腚”，連日顛簸下來，坐骨處磨得生疼，連帶著膝蓋都泛著酸意。
更別提那些步行的倖存者，粗布鞋子早被泥濘泡爛，裸露的腳踝上沾著泥汙和草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時，褲腿上的泥塊甩得老高。
隊伍末尾總有幾個面色蠟黃的人，扶著樹幹大口喘氣，眼看就要跟不上，最終只能在暮色裡化作模糊的小點，林硯對此早己習以為常。
平安車隊從不會為任何人停下，即便超凡者也不例外，掉隊就意味著成為詭異的口糧，或是在荒野裡活活餓死。
林硯靠在三蹦子的銀灰色車架上，指尖劃過冰涼的鐵皮，低頭看向簡易的油表，指標己快要觸底，貼著“空”的刻度線。
“真是個奸商。”他忍不住腹誹，想起上次找楚南換油的事。
楚南靠在皮卡的鋼板上，指尖捻著根菸，把互幫互助掛在嘴邊的楚大隊長，開口就是一斤食物換兩升油的硬價。
他當時總共就三十斤食物，硬生生被楚南“坑”去十斤，換了二十升油。
後來瞥見楚南轉身時，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他才後知後覺自己虧得有多慘。
他的目光掃向車斗，藉著漸暗的天光清點物資：泡麵、牛肉罐頭、午餐肉、壓縮餅乾等食物用塑膠袋裹著，碼在車斗角落，約莫還有二十來斤。
一箱二十西瓶的礦泉水原封未動，瓶身上的標籤雖有些褪色，卻依舊嶄新。
其餘的便是香菸，用防水布包著，足足有六條多，其中三條還是硬盒華子。
在末世，香菸可是硬通貨，比壓縮餅乾還搶手，尤其對他這種老菸民來說，屯再多都不嫌多，抽一根就少一根，點燃時的那點菸火氣，是難得的慰藉。
想到這兒，林硯從口袋裡摸出根華子，又摸出個掉漆的打火機，“咔嗒”幾聲才打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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