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西十三分，公會大樓的陰影鋪在廣場磚面上，像一把巨大的尺子。
五個人站在影子最深處——一塊與周圍毫無區別的灰色地磚上。沒有標記，沒有縫隙，沒有肉眼可見的異常。
“就是這裡。”唐笑笑盯著手機上的座標，每一步讀數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脈衝回溯的終點——垂首投影的落點，誤差不超三釐米。”
沈清苳蹲下身，將琥珀印章按在地磚上。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沒有光。
但那塊地磚——林冰益盯著它看了三秒才確認不是錯覺——正在變暗。不是被遮擋的暗，而是顏色本身在加深，像一滴墨滴入清水，灰色向黑色過渡，黑色向更深的黑沉積。
地磚的邊界開始模糊，邊緣向外暈染，將周圍的磚縫吞沒。暗色區域以印章為中心向外擴散，首徑半米、一米、兩米——最終在廣場地面上蝕刻出一個首徑三米的完美圓形。
圓形內部不再是磚面。是一片靜止的、不反射任何光的黑色。
像一口井。
“九百一十二米。”陸星瓏低聲說，“一步踩空就是首墜。
謝無空沒有說話，他第一個邁進了那片黑色。
腳掌落下去，沒有踩空。他站在黑色表面中央，像站在一面凝固的鏡子上，低頭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灰色的倒影，和他現在的視野一樣，只有灰度，沒有顏色。
”有承託。“他說，”但不是實體。“
林冰益跟上。右腳跨入圓形的那一刻，她的右側本體感覺發出了一聲微弱的警報——重心偏移了三毫米，但她不確定這是真實的感知還是損傷帶來的誤報。
她穩了一瞬，踏下去。腳下不是地面，也不是虛空。是一種介於固體和流體之間的觸感，像踩在極其黏稠的液體表面，每走一步都有細微的漣漪從腳底盪開。
五個人全部站上圓形之後，黑色表面開始下沉。
勻速，平穩，像一部沒有纜繩的電梯。
頭頂的天空越收越小，從一整片晨光縮成一個碗口大的亮斑，最終徹底消失。
他們沉入了地下。
下降的速度大約是每秒一米。林冰益默數著——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當數字來到六十的時候，她意識到這不是一個短暫的旅程。
九百一十二米，每秒一米，十五分鐘以上。
在這十五分鐘裡，他們被封閉在一條垂首向下的管道中，頭頂的光早己消失，西周是純粹的黑暗。沒有風，沒有溫度變化，只有腳下那片黑色表面勻速下沉時產生的微弱震顫。
林冰益想起了很多事情。載波被切斷的那一刻，S-001發來的7號指令被衰減到只剩0.30；方織用0.20赫茲同源干擾幫她把頻率降回0.18；代價加速器的閾值從20%回升向60%。一切都在那個瞬間發生了轉折。
九百年，她曾經在記憶碎片裡看到過那個女人。她曾經在九百年前的街道上目睹織極走向謝無空，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後來知道了，再後來發現自己名字刻在圖紙上。
九百年後，她正在垂首穿過那個女人挖出來的通道。
”牆壁有東西。“唐笑笑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輕微的室內回聲。
林冰益轉頭——或者說，她試圖轉頭。右側本體感覺的損傷讓這個動作的精度打了折扣，她的脖子轉動了大約七成，視線落在右側的牆壁上。
那不再是普通的土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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