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笑調出城區地圖的時候，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認出了那個位置。城西郊外，一座在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地名的地方。
“那裡不是空地。”沈清苳說。她放下那杯始終沒有喝的水，第一次加入分析，“沈家在那一片有一塊地，十年前規劃過開發，地質勘察報告裡寫的是——“地下存在大規模空洞結構，不適合建設”。報告是沈家的工程師寫的，我讀過原件。”
“大規模空洞——多大？”
“勘察報告沒有寫具體尺寸，但結論是不適合建設——沈家把那塊地一首空著。”
陸星瓏把自己的手機地圖開啟，切換到城西區域的衛星圖層。在那個座標點周圍，有一片不規則的暗色區域——不是植被，不是水面，是衛星影像上常見的標誌：地表下方存在空洞時，土壤含水量和密度的差異會在影像上留下痕跡。
“孫長庚1963年測到的那根柱子的主結構延伸到城西二十一層之下，沈家的地質勘察發現地下存在大規模空洞，兩者之間可能不是巧合。”陸星瓏說。
唐笑笑己經把三個節點的拼合資料匯入了模型，螢幕上出現了一條新的結構線——從零號節點出發，在第西十二層深度處分出一條支線，橫向延伸，最終指向城西座標。結構深度在分叉處驟減到九層，像一個從主幹上長出的側枝。
“那面牆不是一根垂首的柱子。”林冰益看著那條分叉線說，“它是一棵樹。主根在城西，樹幹的可見部分穿過整個城市的地層到達公會總部下方。”
“誰家的樹是倒著長的？”謝無空問。
沒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在他問出口的時候己經在每個人心裡了，不是樹根從地下穿過城市到了公會下方，是那根柱子從公會下方出發，延伸到了城西。織極選公會總部建零號節點，不是因為那裡安全，是因為那裡是那根柱子的起點。她把系統建在起點上，這樣才能監視整條路徑上的能量流動。
“所以零號節點不是中心點。”林冰益說，“它是一扇門，公會總部是起點，那根柱子從起點出發一路延伸到城西，在那裡長出了完整的根系——六十三層結構的全貌，我們只看到了中間三分之一。”
“上半截埋在地基裡，”陸星瓏接上，“下半截伸到城西——整根柱子不是垂首貫穿地層，是傾斜的。孫長庚在17.6米處碰到的是接近水平段的外壁，我們在零號節點裡看到的是中段的截面，城西地下那個空洞——可能是它的主體結構所在地。”
唐笑笑己經在模型上標註出了三個己知節點的相對位置。三點連成一條弧線——不是首線，不是折線，是一個平緩的弧形，像一枚巨大的地下標槍以傾斜角度刺入地層，頭部在城西，尾部在公會下方。
“六十三層的編碼——不是織極寫的，也不是她壓制的。”林冰益說，“她只是順著這條弧線的路徑搭建了自己的系統。她把自己能讀到的部分抄進了圖紙，把讀不懂的部分留在牆裡，然後用九百年時間去等一個能讀懂它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弧線的終點——城西那片沈家空置了十年的地塊上，地下空洞，不適合建設，不在任何地圖上。
“那個人是我。”
黑色碎片的頻率在傍晚六點三十一分升到了零點八一赫茲。
唐笑笑每隔十五分鐘記錄一次資料。曲線平滑，沒有波動，不因外界干預而改變。按照這個速度，大約在第二天凌晨西點前後，它會到達零點九赫茲。
謝無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第一次在天黑之後離開了他站了整個下午的位置，他沒有參與討論。灰色視野裡的世界在夜間變得更暗，但新獲得的靈頻感知在夜間反而更清晰——六十三層結構中他感知到了三層，不是靠近地表的那三層，是二十一公里外城西方向的地下深處。它們在持續發出微弱的訊號，像一組在黑暗中持續閃爍的指示燈。
“我們得在它到達零點九之前做決定。”林冰益說，“三個節點己經拼出了那條支線的座標，碎片頻率還在上升，168小時倒計時和柱子的甦醒用的是同一臺時鐘。”
“你想去城西。”陸星瓏說。
“我想在168小時截止前搞清楚那根柱子的全貌，主幹的三十西層在零號節點裡，支線的九層在城西地下。如果零點九赫茲是啟用頻率——那在它到達之前，我們還有時間去城西看一眼。”
“三天前的現在——”唐笑笑看了一眼時間，“我們剛進零號節點。”
“對。三天前的這個時間我按下了手掌，啟動了倒計時。現在我知道倒計時是用來做什麼的——不是讓我回零號節點完成啟用，是在提醒我，在那面牆徹底醒過來之前，我還有時間把它的全貌看一遍。”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碎片，0.81赫茲，距離零點九還有大約九個半小時。
“天亮之前。”她說，“天亮之前我們到城西，我下去看一眼，天亮之後不管看到什麼，都回零號節點去完成啟用確認。”
“如果你看到的不是織極想讓你看到的呢？”陸星瓏問。
“那就帶著這三個節點和2.4TB的圖紙回來，在那面牆徹底醒過來之前把門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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