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正蹲在別墅二樓的陽光房裡，為小布丁接生。
窗外透進來的光斜斜鋪在軟巢上，將小布丁隆起的腹部映出溫潤的輪廓。
夏晴屏著呼吸，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去，生怕驚擾了那具正微微發抖的小身體。
她很清楚，這一胎跟之前所有的鼠崽都不一樣。
變異獸之間繁衍，後代能否繼承異變能力，完全取決於父母雙方是否都己突破那道基因門檻。
普通鼠類數量再多，也只是哨兵與搬運工；只有小布丁和大米的孩子，才擁有真正意義上的進化潛力。
換句話說，這兩隻尚未睜眼的幼崽，是整個鼠群的未來。
夏晴用棉籤蘸溫水輕輕擦拭小布丁，動作極輕極慢。她沒生過孩子，但在廢土世界長大的女孩，對“接生”這件事並不陌生，那些缺醫少藥的聚落裡，女人生孩子全靠彼此幫忙，有的甚至獨自咬牙娩下，再用鏽剪刀絞斷臍帶。
夏晴十二歲那年幫鄰居嬸嬸接過一胎，滿屋子血腥氣混著嘶啞哭喊，最後母子都沒能撐過那夜。
從那以後，她對“新生命”三個字便只剩下沉重。
廢土沒有避孕的概念，也沒有條件去談。
食物都未必尋得到，哪來的閒錢和物資換藥？於是流浪路上隨處可見被遺棄的嬰孩，裹著破布扔在廢墟角落裡，有的幸運能被隊伍撿走，更多則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變異獸群裡····。
那些母親不是不愛，是愛不起。
生下來的孩子要吃要喝要保護，而在朝不保夕的廢土上，多一張嘴就等於把全隊往死路上推。
夏晴從前只覺得那些丟棄者冷血。
可此刻看著小布丁蜷在巢穴裡，一陣陣宮縮將它小小身軀繃成弓形，西肢無意識蹬著棉墊，細碎的吱吱聲從牙縫間漏出來，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生產是這樣的。每一寸骨肉都被撕扯，每一息呼吸都帶著血鏽味，可那個母親還是拼命往下使勁，因為身體裡那個小東西在動。
在那種時刻，如果巢穴外面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安全的環境，只有風聲鶴唳的廢墟和飢餓的野獸，崩潰是必然的。
扔掉孩子的人，扔掉的不只是骨血，更是那個會拖垮所有人的無底洞。
環境冷酷到極點時，愛的溫度根本留不住。
夏晴咬著下唇，語氣變得很溫柔，手指輕輕撫過小布丁汗溼的脊背：“別怕，我在呢。”
小布丁的陣痛己經密集起來。它側躺在軟巢深處，腹部明顯向下墜沉，每一次宮縮襲來，後半身便不由自主地往下壓。
粉嫩嫩的，溼漉漉的，像一枚剛從水底浮上來的花苞。
夏晴緊張得連呼吸都停了。
等那團小小的腦袋完全出來，小布丁猛地低頭。
鋒利門齒精準咬破包裹幼崽的羊膜，一股清亮羊水漫出來，沾溼了巢穴。
它沒有停頓，又一口咬斷纖細柔軟的臍帶，然後低頭用粗糙的舌面從頭到尾反覆舔遍新生鼠崽全身口鼻處的黏液被擦淨，小東西驟然吸入第一口空氣，胸脯猛地一鼓。
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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