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夏天答得乾脆，“梁璐老師，漢東政法院刑法系講師，早年跟一男同學同居十年，沒領證，三次流產，再不能生育。後來那人出國定居，斷了聯絡。梁老師便相中了時任學生會主席的祁同偉。”
“祁同偉是刑偵方向的研究生，家裡條件一般，上進心強。當時有個女友叫陳陽，父親是省檢副檢察長陳岩石……老陳同志原則性極強，從不為子女開綠燈。祁同偉想搭上樑家這條線，梁璐提了一個條件：必須和陳陽徹底斷乾淨，再當著全校師生，在操場當眾下跪求婚。”
“祁同偉拉不下臉，結果分配時就被派到郊縣一個鄉司法所，當助理司法員。他不服氣，主動申請調去緝毒一線，在孤鷹嶺連中三槍，端掉整個製毒窩點，刑部授了一等英模。”
“本以為能翻身，可任務一結束，通知又下來了……回原單位報到。他認了命，買了束花，真去了漢東政法院操場，跪在梁璐面前求了婚。”
“婚後，梁璐比他大十一歲，不能生育，但祁同偉的仕途，一路穩升。”
副總警監搖頭：“靠膝蓋換來的姻緣，根基早歪了。”
唐文未置可否，只道：“夏天，先去休息。睡足了，去天安門看升旗，去八達嶺爬長城。老話講得好……不到長城非好漢。頭回進京，這兩處，必去。”
夏天立正，聲音清亮：“是！我一定登上去！”
轉身出門，自有人引路。會議室門關上，裡面煙霧漸起，筆尖劃紙聲、翻頁聲、壓低的討論聲陸續響起……那些事，己與他無關。
刑部招待所離刑部不過幾步路。名義上叫招待所，實則按五星標準建的，來人替他訂了間行政套房，放下鑰匙就走了。
夏天進屋先繞著西壁走了一圈，指尖擦過插座、吊頂邊緣、空調出風口，又蹲下掀開地毯邊角……沒發現異常。他鬆口氣，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服，擦著頭髮坐到洗手檯前，從包裡取出筆記本。
開機，輸入賬號密碼。螢幕彈出“賬戶狀態異常，請聯絡客服”的提示。他怔了兩秒，才想起自己正被全國通緝。股票、銀行卡，早被掐死了。他合上蓋子，把電腦收進隨身空間，倒頭躺上床。
連著熬了五天，技偵科那晚通宵拆解三套加密協議，交完任務的瞬間，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這一覺首睡到華燈初上，胃裡空得發緊，他下樓去了餐廳。賬單刷房卡，不花一分錢。
吃飽後踱出招待所，在街上慢走。隔兩條街，一個藍頂電話亭杵在路燈底下。他摸出硬幣投進去，撥通江寧一個傳呼號，留話：“用公用電話回，號碼己存。”
艾瑩在江寧看到傳呼訊息，手指剛碰上手機聽筒又縮回來。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轉身抓起外套衝下樓，在小區門口找到個投幣電話，塞幣、撥號、屏息等鈴響。
夏天叼著煙靠在電話亭邊，煙燒到濾嘴時，鈴聲響起。他接起，聲音壓得極低：“喂？”
“老公……是我。”艾瑩的聲音抖著，卻壓得比他還輕，“你沒事吧？”
他側身擋住對面商鋪玻璃反光：“我好著。這電話安全。”
“我在路邊投幣亭打的。”她立刻接上。
“嗯。手機一接就定位，這兒聽不見風聲。”
她頓了頓，才問：“你在京城？他們說你……出了大事？”
“我在。被人栽的贓。”他語速平穩，“別信那些。我安好。就是掛念你。”
“我搬進新家了，水林間小區，彩虹橋小學今天報的到。”她語速快起來，“西坡路那棟樓我去看過了，樓下鋪子照常開門，樓上進不去。要不我再……”
“別打聽。”他打斷，“明天抽空去一院五零八，找高秀蓮。她是我親阿姨。你挑人少時候進去，只告訴她：我沒事，冤枉的，很快就能回來。”
“記住了。”她應得乾脆，“我這就去。”
電話結束通話。艾瑩跨上新買的粉紅摩托，頭盔帶都沒系利索就擰動車把。在一院停車場停穩，她快步上五樓，看見五零八門口站著個穿白大褂的護士，便退到樓梯口等。趁人進電梯，她小跑過去，拎著剛買的蘋果橘子敲門。
門開一條縫，高秀蓮探出半張臉。艾瑩把果籃往懷裡攏了攏：“高阿姨，夏天讓我來的。剛才人多，我沒敢進。”
老人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陷進她袖口：“小天讓你來的？他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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