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看了。不安全。”
霍染嘴上說著不擔心,可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母親那幾句話。
她不是不信宋嘉魚。她信她,比信任何人都信。可母親的話像一根極細的刺,不疼,卻紮在那裡,撥不走。她想起百貨公司那個售貨小姐,想起巷口趙家嬸孃,想起每次宋嘉魚走在街上時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些目光讓她不舒服,從很久以前就不舒服。那時候她還不明白這種不舒服叫什麼,現在她明白了。
她翻了個身,透過半掩的窗簾看著窗外那輪冷月,忽然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腳步聲很輕,鈴鐺聲很細,然後被子被掀開一角,一個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上來,手臂環住她的腰。宋嘉魚把臉埋在她後頸裡,聲音帶著半夢半醒的含糊,軟得像一團剛打好的棉花糖:“姐姐,你還沒睡?”
霍染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來。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宋嘉魚臉上。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朵安靜的、只在夜裡開的花。
霍染伸出手,托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
不是從前那種蜻蜓點水的、一觸即分的吻,而是帶著一點點力道、一點點溫度、一點點壓抑了太久的心疼和不安。宋嘉魚的眼睛倏地睜大了,然後彎成了月牙。她伸出手臂環住霍染的脖子,把人拉近了些,回應了這個吻。
“姐姐今天這麼熱情?”她微微退開半寸,鼻尖碰著鼻尖,氣息有些亂,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真讓人受寵若驚呢。”
“以後出門,”霍染的聲音悶在她鎖骨之間,“別穿那件淡藍色旗袍了。”
“為什麼?”
“太好看了。不安全。”
宋嘉魚眨了眨眼睛,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翹得老高。她湊近霍染,眼睛對著眼睛,鼻尖碰著鼻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霍染,你是不是吃醋了?
吃那些看我的人的醋?”霍染沒有說話,但耳朵在月光下紅得發燙。
宋嘉魚笑著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聲音輕輕軟軟,像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又像在說一個永遠不需要解釋的真理:“姐姐,我不穿那件旗袍了。以後只在家裡穿。只給你看。”
霍染看著懷裡的人,月光正好落在宋嘉魚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像是把窗外那輪冷月揉碎了灑在裡面。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宋嘉魚的嘴唇上,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寵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以後在外面少說話。你這張臉不安全,這張嘴也不安全——太甜了。
走到哪兒甜到哪兒,連百貨公司的售貨小姐都捨不得讓你走。”
宋嘉魚楞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不是那種抿著嘴的淺笑,是真正的、眼睛彎成月牙的、露出兩顆小虎牙的笑。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都往霍染懷裡鑽,額頭抵著霍染的下巴,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
“傻姐姐。我的甜,只對你一個人。別人覺得甜,那是偷聽的。偷聽的不算。”
霍染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緊了一些。老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搖著,月光安靜地鋪了一地。過了許久,宋嘉魚從她懷裡抬起頭,伸出手,用小指輕輕勾住霍染的小指,唸完了那句唸了無數遍的話:“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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