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只是——沒力氣理你。
宋嘉魚悶了一整天。
早飯戳粥,不吃。霍染夾紅燒肉,撥開;夾糖醋排骨,又撥開。中午送飯,她關著門。霍染敲門。“嘉魚。”沒人應。“宋嘉魚。”還是沒人應。她把飯盒放門口,走了。傍晚回來,門還關著。霍染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江時玥看在眼裡,放下茶杯,去敲了門。
“嘉魚,是我。”
門開了。宋嘉魚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看見她,嘴巴一癟:“娘——”
江時玥在床邊坐下。“怎麼了?和阿染吵架了?”
“娘,您別提她。”
江時玥笑了。“說吧。她又哪惹你不高興了?”
宋嘉魚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聲音悶悶的。
“她今天做手術做到很晚。我去醫院接她,等了一個小時。她出來看見我,說‘你怎麼來了’。我說‘接你’。她說‘不用接,我自己能回去’。上了車一直看窗外,不看我。我問她累不累,她說‘不累’。餓不餓,‘不餓’。想不想我——她說‘嗯’。又是‘嗯’。她只會說‘嗯’。”
江時玥忍住笑。
“然後到家了。她走前面,我走後面。她走很快,不等我。我跑著追,拉她的手,她鬆開了。說‘手涼,別冰著你’。她以前不這樣。以前握著我的手不鬆開,說‘手涼,你暖著’。現在她鬆開了,說‘別冰著你’。”
宋嘉魚的眼淚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塊一小塊的深色。
江時玥看著她紅紅的眼睛、鼓鼓的腮幫子,想起很多年前的霍染——不高興了不說話,不吃飯,不看她。問她怎麼了,“沒怎麼”。生氣了嗎,“沒有”。餓不餓,“不餓”。渴不渴,“不渴”。要不要陪著,就不說話了。一模一樣。
“她不是不想理你。她是累了。做了一天手術,站了一天,說了很多話。累了就一個人待著,不說話,不笑,不吃飯。不是不想跟你說,是沒力氣跟任何人說。她從小就這樣。”
宋嘉魚從枕頭裡抬起頭來。
“她以前不這樣。以前累了會靠著我。不說話,就靠著。我抱著她,她就不累了。現在她走前面,我走後面。她松我的手,說‘別冰著你’。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江時玥看著她,忽然覺得好笑。二十多歲了,當大夫了,當娘了,當老婆了,還是那個從樹上掉下來被霍染接住的孩子。
怕霍染不喜歡她了,怕霍染鬆開她的手。
從七歲怕到現在。
她伸手擦掉宋嘉魚的眼淚。
“她喜歡。一直都喜歡。從你七歲從樹上掉下來,她接住你。從你下雨天等她,她看見你站在門口。從你從省城畢業回來,她看見你穿著白大褂。她一直都喜歡。她只是不會說。只會說‘嗯’、‘好’、‘知道了’。但她喜歡你,比誰都喜歡。”
宋嘉魚哭著哭著笑了。“娘,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她娘。她的事,我都知道。”
宋嘉魚撲進她懷裡。江時玥摟著她,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您也這樣過嗎?爹也這樣過嗎?不說話,不看你,不握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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