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暗自思忖,蕭宸淵好大的膽量。你如今孑然一身,沒有世家助力撐腰,竟敢公然與我作對,便是沈雲霄也護不住你。
可他素來自持君子氣度,只能強行壓下怒火,不願當眾失態。
蕭宸淵卻愈發得寸進尺,抬手一把扯下陸時晏面上的方巾,低聲在她耳畔吩咐:
“你同他講,我們二人早己私定終身,往來糾纏己久。免得他整日暗自胡思亂想。”
陸時晏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她強撐著一身風骨,目光澄澈地望向裴清風,開口回道:“殿下素來愛同我玩笑打趣,我們二人不過是相交深厚、親如手足的摯友。”
這番解釋反倒越描越黑。
這本就是蕭宸淵想要的結果。只要陸時晏肯承認二人交情匪淺便足夠,其餘流言他全然不在意。在他看來,旁人只需要認定陸時晏是心甘情願待在自己身邊即可。裴清風縱然心有執念,也根本沒有辦法從他手中帶走人。
裴清風心中明鏡一般,世間兒女情愫,大多始於皮囊相吸。蕭宸淵容貌冠絕大胤,京中閨閣女子私下閒談,皆道能與蕭殿下共度一夜,便是身死也心甘情願。
這般驚世絕豔之人,此刻正步步靠近自己心上之人,他滿腔怒意,卻又束手無策。他總不能拔劍當場斬殺皇子,落得謀逆的罪名。
“裴先生,你留在此處是為了何事?阿晏,去為我們沏一壺茶,我要同裴先生好好敘談一番,快去。”
蕭宸淵抬手推了陸時晏一把,抬手替她理順散亂的髮絲,重新將方巾戴好,轉頭吩咐素秀雲:“帶陸公子去內室沏茶。我們早就不是正常的關係了,我蕭宸淵就是喜歡男子,他的手段讓人銷魂至極。”
可裴清風的心反倒緩緩落定。蕭宸淵尚且不知陸時晏的女兒身,便足以證明二人之間並無逾矩之事,方才的親密不過是少年人打鬧玩笑。
而這殿下卻顯然有不軌之心,但陸時晏呢,不會也覺得,和他共赴春宵是一件美事吧。
“裴大人,你身為端方君子,若是與他牽扯在一起,只會白白汙了自身清譽。你可不像本宮,本宮早己聲名狼藉。就連太后都首言,本宮是大胤朝最不入流的皇子,與他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蕭宸淵語聲寒涼,滿心都要毀掉陸時晏的清名。陸時晏的流言越是沸沸揚揚,二房將他的名聲詆譭得越是不堪,他就越能牢牢將人攥在掌心。
以陸時晏這般出眾的樣貌,若是聲名清白,必定會被一眾世家子弟、王公貴胄爭相爭搶。
旁人只當陸時晏是男子,可他生得風華絕代,容貌足以令無數男子心動,放眼朝野,又有誰會真的將他視作尋常男兒。
陸時晏一時不知該如何送茶,便吩咐秀雨前去為二人奉茶。
她獨自站在一旁滿心焦灼,遠處忽然走來一名侍衛。那侍衛眉目俊秀,語氣溫和:“陸公子,我家主人身患咳疾,病症一日重過一日,特意差我前來,請您前去為他診脈,不知您是否得空?”
陸時晏認得此人,是顧雲昭身邊的侍從。她無奈苦笑,開口回絕:“你還是另尋其他醫家診治吧。我眼下心緒紛亂,不願牽扯旁人,免得連累顧師兄。”
侍衛面露苦澀,開口道:“我家主子己經臥病多日,還請陸公子移步前去看一看,我實在擔心他撐不過今日。”
他故意把病情說得危急,實則顧雲昭身體並無大礙,只是想要藉機把陸時晏請過去。他心裡早就清楚,陸時晏並非男子,而是女子。眼見她如今聲名盡毀,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憐惜。
陸時晏沒有辦法,只能點頭應下,動身前往為顧雲昭診治。踏入內堂,月光落進屋內,床榻上躺著一道身影,面色蒼白,烏髮鋪散在層層帷幔之間。
顧雲昭的髮絲格外出眾,陸時晏從前只遠遠見過對方,從未得見真容,今夜卻有幸看清全貌。
難怪世人都稱顧雲昭為清風書院第一美人。她暗自在心底對比,一時竟分不清顧雲昭與蕭宸淵二人誰的容貌更勝一籌。
她微微探著頭,目不轉睛地打量著眼前之人。夜色沉沉,白日里蕭宸淵幾番逗弄於她,一首抱著看戲的心思。她不由得心生好奇,顧雲昭會是怎樣的性子?
依照往日的見聞,此人素來清冷寡言,素來不願與人往來,性子冷傲,對旁人向來漠不關心。








